“云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大猛怎么带人把内院围起来了？”李娴淑见沈云封进来，急忙问道。
“秋叔外出打探到消息。”沈云封面色凝重，“今日本该来参加行知百日宴的宾客，全都离奇消失了。从早到晚，一个登门的都没有，连父亲当年提携过的旧部，也全无消息。”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欺到我李娴淑婆家的头上？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皇室！”李娴淑气得声调都高了三分。
“如今朝堂飘摇不定，你大哥打仗尚可，掌权却未必镇得住。”沈云封压低声音，“据探子回报，你那姐夫近来又和契丹人打得火热。照此下去，必生大乱。”
沈行知躺在襁褓里，听得心里“咯噔”一声。
“和契丹勾结，又是娘亲的姐夫……那不就是石敬瑭？”他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这是清泰三年？眼下是夏初……我那便宜老娘舅，年底就得玩完啊。”
他记得历史上这位后唐末帝，最后好像是在玄武楼点了冬天里的一把火，把自己和一堆宝物烧了个干干净净。
“完犊子了。”沈行知心里拔凉拔凉的，“我这才准备长大当纨绔呢，靠山还有半年就要没了。沈府这边又摊上大事……这开局，坑爹啊。”
可他再着急也没用。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知道再多历史也白搭。
“豪门大少估计是当不成了。搞不好一觉醒来，还得继续回去改PPT。”沈行知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娴淑，有件事同你商量。”沈云封走到李娴淑身旁，握住她的手。
“何事？”
“眼下情况不明，府内已经不太安全。我想让大猛带人护送你和行知，先到城外的田庄避一避。等危机解除，我再接你们回来。”
沈云封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有些犹豫。他知道李娴淑的性子。
果然，李娴淑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
“云封，你这是什么话。”她直视着丈夫的眼睛，“我虽是皇族公主，可父亲早逝，我从小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外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不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既嫁入沈家，就是沈家的人。沈府若真有难，我李娴淑绝不独活。”
沈行知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这便宜娘亲，是真女中豪杰。”
可惜他这具婴儿身体实在不争气，情绪刚上来，困意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他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好……我让玲儿寸步不离地看着行知。这几日，你就不要离开内院了。”沈云封将李娴淑揽入怀中，低声说，“真要出事，我也能守在你身边，护你们母子周全。”
夜幕降临，沈府挂起了灯笼。
那些灯笼本是为百日宴准备的喜灯，可此刻亮起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映着空荡荡的庭院，像无数只不安的眼睛。
“哇哇哇——”
沈行知饿醒了。
他本能地扭过脑袋，小嘴一张一合，往玲儿衣襟上拱。
“哎呀呀，别钻！我可没有！”玲儿羞得满脸通红。
“天地良心，我真不是色狼，我就是想找口吃的！”沈行知心里叫屈。他哪里知道，婴儿饿极了发出的信号，就是使劲往怀里钻。
“小少爷这是饿了。”旁边的年轻奶娘见状，笑着抱过沈行知，侧身解衣。
“呃——”
沈行知打着奶嗝，小脸上浮起满足的笑，嘴里还时不时地吮吸两下。
“我抱小少爷去后花园拍拍奶嗝吧。”玲儿从奶娘手里接过他，往门外走去。
夜风很凉。远处，宵禁的鼓声忽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戌时已到。街上的百姓开始匆匆散去，整个汴梁城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宵禁了。”沈云封站在廊下，望着黑洞洞的府门，“城门已关，大队人马不可能进来。今晚要防的，是小股高手。”
他忽然开口：“大猛。”
“在。”一个魁梧人影从墙影中闪出。
“调集人手，府门内外三班轮换，明暗双哨，不得松懈。夜里尤其要防宵小突袭。”
“是！”
没多久，大猛便将值守事宜安排妥当：
二猛带十二名持戟卫、十二名盾牌守守大门。内墙处另有数十名护卫埋伏。
三猛带十二名持刀卫、十二名盾牌手守二进院。院内暗处，同样藏着精悍人手。
这是沈府世代演练的“十三卫攻守阵”——长兵配盾，攻防兼备，前出后退皆有章法。
今夜，沈府精锐尽出。
书房里，沈伯端倒是显得异常轻松。他一边用布擦拭枪锋，一边笑着问：“你说你秋叔这会到哪了？当年他那轻功，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不知这些年，有没有生疏。”
沈云封摇了摇头：“爹，你可是被秋叔骗了。这些年，他除了教导我，自己的武学修为一刻也没落下。如今的秋叔，比十三年前怕是只强不弱。”
“嗯。沈府终究是亏欠了他。”沈伯端叹了口气，“当年不过是一次路见不平，他便念了十三年的恩。一个本该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甘愿给我沈家当了十三年的管家。”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心里话：“其实今日的局面，我早有预感。沈府这一劫，躲不过。”
“那您还把秋叔派出去，是想让他远离这场纷争？”沈云封猛然醒悟。
“他本来就该属于江湖。”沈伯端的声音不大，却极笃定，“他为沈家操持十三载，又传了你一身绝学，早已还清了当年的恩情。沈府这方水塘，养不住他这条真龙。”
“可若秋叔查完消息，突然折返怎么办？”沈云封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若今日沈府能平稳度过，他回来，自然皆大欢喜。若此关难渡……”沈伯端看向儿子，目光陡然一沉，“你无论如何，要护住娴淑和行知。行知出生之时，天有异象，将来必成大器。你再设法知会秋叔，让他切勿自投罗网，留得有用之身，静待天时。”
沈云封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去吧。如今已经宵禁，你我分头再把各处岗哨巡视一遍。”
沈云封一抱拳，转身便要出门。
就在此时——
府门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刀兵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数百道黑影，如潮水般从夜雾中涌出，朝着沈府大门猛扑而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冲击节度使府！”
二猛魏天拔剑怒吼。二十四名护卫瞬间结阵，盾牌上前，长戟突刺。
一时间，血花飞溅，冲在最前的黑衣人成片倒下。
“哼哼，沈府精锐，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屋顶传下。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夜空中飘落。当先一人绿袍长剑，面挂邪笑；身后一人壮硕如熊，肩扛一柄宽背大砍刀。
绿袍剑客的剑尖遥遥指向二猛。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寒光骤起。
那一道剑光，在二猛瞳孔中越放越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