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何大柱一马当先,带着黑衣人潮水般冲进府门。他杀人只用一刀,且惯用斜劈。一刀落下,连头带半边肩膀齐整整削去,干净利落,残忍到了极点。
柳剑修则不同。他喜欢用剑挑断人的四肢,看人在地上爬、叫、求饶,最后才一剑割喉。
这对兄弟收钱买命,滥杀无辜,恶名昭著。十五年前被江湖正道联手追杀,从此销声匿迹,甚至一度传出死讯。今晚看来,那些“剿灭”他们的二三流门派,不过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此刻,兄弟二人带着一群高手在前开路,胡统领率黑衣人随后补刀。沈府守卫拼死抵抗,却仍是成片倒下,死伤惨重。
“老爷!”三猛疾步冲进前厅,满脸焦急,“他们杀进来了!离仪门已经不远了!您快带人往后院撤,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撤?”沈伯端面色冷峻,缓缓站起,“今日的局面,能往哪里撤?宾客无一人入城,说明各个要道早被封锁。他们既然敢动手,外围就一定有大队人马在等着我们。”
他提起亮银枪,在身侧重重一拄。
“我沈伯端这一生,只会冲锋,从没学过后退。让他们来——也让这杆枪,再喝点血。”
三猛闻言,胸口一热,双手抱拳深施一礼:“好!老爷,和当年一样,我三猛替您打头阵!”
说完,他提着双刀,直奔仪门。
“弓弩手戒备!刀斧手候命!”
三猛纵身跃上仪门屋脊,居高临下,一声令下:
“放箭!”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
仪门前响起一片惨叫。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柳剑修、何大柱、胡统领等一众高手纷纷挥兵格挡,向后退避。可那些武功不济的黑衣人就没这么好运了,片刻间便被射成了刺猬。
“刀斧手,前出收冬瓜!”
三猛又是一声号令。院墙阴影中瞬间冲出近百名刀斧手,斧钺翻飞,朴刀乱舞,对着中箭未死和受伤倒地的黑衣人疯狂补刀。刀刀都朝头颈招呼,真如砍瓜切菜一般。
眨眼之间,仪门前横七竖八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鲜血漫过石板,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胡统领眼珠子都红了。那些被收割的,全是他从军中带出来的亲信。他想上去救援,可箭矢铺天盖地,他连前进一步都难。
“他娘的……又折了这么多兄弟,回去如何向主上交待!”他攥紧刀柄,却毫无办法。
“一群蝼蚁罢了。”柳剑修仍是一脸邪笑,满不在乎,“军中别的不多,就是人最多。等你的部下把箭矢耗尽,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柳先生!”胡统领再压不住火,“那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弟兄!”
“灭了沈府,你就是大功一件。到那时升官发财、豪宅美人,你还会记得他们?”柳剑修越说越冷,“你们行伍之人不是常挂在嘴边么——一将功成万骨枯。”
胡统领嘴唇颤抖,终究没敢发作。可心里已开始后悔:再这么耗下去,他的家底就全打光了。一个光杆老将,拿什么去谈功成?
此时,箭矢密度渐渐稀了下去。
柳剑修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给我杀!”
他身形暴起,如一道绿影掠上墙头。长剑连闪,几名弓弩手还没看清人影,喉咙已被抹断,身子软软地从墙上栽下。
三猛见对方高手杀到,提刀便从屋脊跃下。他刚想拦柳剑修,一道壮硕如山的身影却横在了面前。
何大柱。
两个人,四把刀,迎头撞上。
何大柱的宽背大砍刀走的是刚猛路子,刀刀带风,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像要开山裂石。三猛双刀走轻灵一路,身形游走,闪转腾挪,只以刀背与何大柱的大刀相碰,为的是避免自己的刀刃被砍卷。
何大柱一路砍杀过来,气力消耗极大。三猛则一直在仪门以逸待劳,加上身法灵活,始终围着他游斗,把他当石磨一样慢慢耗。
几轮过后,何大柱的刀明显慢了。
三猛眼睛一眯,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瞅准空档,一刀直取何大柱咽喉!
何大柱慌忙抬刀格挡,却忘了三猛手里还有第二把刀。
右手下按,左手上挑。三猛双刀交错,自下而上,狠狠给何大柱来了个开膛破肚。
“啊——!”
何大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整个人向后倒去。肚腹翻开的刀口中,血和肠子混在一起往外涌。
“二弟!”
柳剑修听到惨叫,回头一看,目眦欲裂。他甩手将软剑掷出,剑光如电,直刺三猛右臂。
三猛来不及躲闪,右手被一剑贯穿,刀脱手坠地。
何大柱在倒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大砍刀抡了出去,正中三猛前胸。
“砰——砰——”
两把刀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何大柱和三猛,齐齐倒在了血泊之中。
柳剑修如疯了一般扑过去,抱起何大柱,只见他口鼻冒血,肚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不活了。
三猛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软甲被砍得粉碎,刀锋深入心脏。可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目光越过柳剑修,望向内院的方向。
嘴角,最后挂着一丝笑。
他答应了沈伯端,替老爷打头阵。他做到了。
“这些沈府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会如此悍不畏死!”柳剑修抱着何大柱渐冷的身体,声音发紧。
他第一次觉得,这单生意,接错了。
主家给的钱再多,许诺的江湖地位再高,又有什么用?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柳……柳先生。”胡统领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隐匿的刀斧手和弓弩手都已清理干净。前面……还得劳烦您继续带路。”
他嘴上恭敬,心里却涌起一阵快意。
你也有今天。
柳剑修慢慢放下何大柱的尸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给我杀进内院。”他一字一顿,“鸡犬不留!”
一声令下,残存的黑衣高手随他冲入仪门。
一路上再无阻拦。
很快,他们来到了议事厅前。
厅前空地上,一个金甲将军拄枪而立。
他身后的八名护卫,浑身是伤,有的连站都站不稳,却没有一个后退。
“节度使大人。”胡统领从人群中走出,竟不自觉地行了一礼。
“你是何人?”沈伯端声如洪钟。
“沈大人贵人多忘事。去年沈都尉与公主大婚,我曾随主上到府上贺喜,有幸拜见。”
沈伯端眼中精光一闪:“你是石敬瑭的人。”
“大人想起来了?”胡统领笑道。
“我早就知道朝堂中有人包藏异心,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你家主子。”沈伯端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家主人听闻皇帝将先帝庄宗的遗物赐给了安宁公主,多方打探,一直未能确认。不知沈大人可否为在下解惑?那遗物究竟是何物?”胡统领依旧一副谦卑模样。
沈伯端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凉、轻蔑,震得人耳膜发疼。
“石敬瑭小儿,他也配!”
亮银枪猛地往地上一戳。
“咔嚓——”
青石地板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纹朝四周蔓延开去。
老将提枪,枪尖直指胡统领。
“想要庄宗遗物?可以。”沈伯端的眼神如刀,“踩着我沈伯端的尸体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