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次日清晨，随着三声鸡鸣，陆清晏醒了。
黎焰还在打呼噜，而沐木早已经盘腿坐在床角，万叶法杖横在膝头，眼睛半闭。
魏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正站在院子里跟老周的女人说话。
老周的女人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好像在给师叔指路。
“清晏，这村子里的能量波动很稳定。除了祠堂方向有极微弱的反应，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沐木睁开眼，“太正常了，正常的让人感到不正常。一个被噬心兽咬过人的村子，周围林子里还有噬心兽在活动，村子里却一点污染残留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清理。”
“而且清理得很干净。不是新手能做到的。”
陆清晏直接起床，因为他睡觉从来不脱衣服，他把裁决挂在腰后。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步幅均匀，如同尺子丈量着道路，节奏不疾不徐。
陆清晏走到院门口，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外三丈远的地方，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戒尺。
他年纪比老周大，六十多岁，脸上皱纹不深，但眼角有几道很细的纹路，像是长年眯着眼看书留下的痕迹。
他的站姿很正，昂首挺胸，似乎不太符合他的年纪。
“小兄弟，高僧，这位便是我们族长，郑礼郑老先生。”老周从屋里出来，站在陆清晏旁边介绍道。
郑礼微微颔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昨夜听老周言及，有四位远客路过本村，救其性命。吾本该昨夜便来道谢，奈何天色已晚，不便叨扰。今晨特来相请，盼诸位来祠堂一叙，饮杯清茶，以表谢意。不知诸位可有闲暇？”
陆清晏拱手回礼，“郑族长客气了，正好我们也想参观一下贵村的祠堂。”
“既如此，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朝祠堂走去。
房间内，沐木用万叶轻轻地敲了一下黎焰的头。
黎焰欣欣然张开了眼，“嗯？去食堂？开饭了吗？”
陆清晏笑骂道：“开你个头啊，去祠堂，不是食堂，快起来跟上。”
黎焰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跟在后面。
路上，黎焰凑到陆清晏耳边，压低声音说：“老陆，这老头看着文绉绉的，我有点紧张。昨天老周叔说有挺多规矩的，犯错了就抄书，他会不会罚我抄书？”
“你又没在祠堂门口撒尿。”
“万一他看我不顺眼呢？”
“那就抄。你字练得怎么样了？”
“……当我没问，都怪你，我现在想去撒尿了。”
“……”
郑礼微微弯腰，伸手指向祠堂里面，“诸位，我们到了，请。”
“族长，那个，我有点内急，麻烦问一下，厕所在哪？”
“就在祠堂后面，请便。”
祠堂门口两根石柱上的对联被晨光照亮，上联“明德惟馨”，下联“止于至善”，标准的辉光部落老学究手笔。
郑礼引三人入正堂。正堂不大，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那幅古画。
六足噬心兽，铁锈色甲壳。
画框是深褐色的老木，框边磨得发亮。画前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一只香炉和两盏油灯，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很高。
“诸位请坐。”郑礼引他们到侧厅。茶几上已摆好了五杯茶，茶还是热的，旁边放着一碟干红枣，红枣上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郑礼在主位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动作不紧不慢。
“老周之事，多谢诸位。若非诸位出手，老周此刻恐已非人矣。”
“举手之劳。”魏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味清甜，和昨晚老周家的粗茶不是一个档次。
众人看师叔已经喝了，也都纷纷开始饮茶。
魏卫放下茶杯，问道：“郑族长，进入正厅的时候，我们看到有一幅画。画上画的是噬心兽，画得特别精准。我想请教一下，这幅画是谁画的？什么时候画的？”
郑礼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此画乃二十四年前一位游历至此的旅人所留。彼时老夫尚在辉光高地求学，未曾亲见其人。先父时任族长，接待了那位旅人。
据先父所言，那位旅人在祠堂中坐了一夜，次日离去前又留下绛花之种，嘱托村民将花梗朝祠堂方向插于门框之上，方可驱邪避祟。言罢便离开了，自此不复相见。”
陆清晏继续问道：“那位旅人为什么要留绛花？”
“先父未曾言明。自从旅人留下画和绛花之后，虽然村后密林不复太平，但村内并没有噬心兽再出现。”
郑礼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陆清晏，“诸位自辉光高原来，想必对噬心兽不陌生。吾年轻时在辉光高地求学数载，亦曾见过几只四足型。
彼时以为那便是极凶险之物了，如今想来倒是井底之蛙。这些年来村后密林中的东西愈发不安分，若非先父留下的规矩——村民不得私自进入后山密林，这村子恐怕早已不在。”
郑礼的声音沉下来，手中的戒尺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老周此番便是违了这条规矩，若非诸位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吾希望今日之言诸位不要外传，以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自然自然。”陆清晏抱拳拱手，郑重保证不会外传，然后又问，“那祠堂里除了这幅画，还有什么？”
郑礼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戒尺上轻轻摩挲。
“祠堂乃供奉祖先之地。除了画，便是祖先牌位。”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清晏，目光平静而温和，“诸位为何对这幅画如此好奇？画上之物虽可怖，终究不过是画。真正的噬心兽在外面，又不在祠堂里。”
“正因为真正的噬心兽在外面，我们才想弄清楚这幅画到底在告诉后人什么。”陆清晏指了指正堂的方向，“画上那只噬心兽的甲壳纹路、关节结构、甚至口器倒钩都画的清清楚楚。
画这幅画的人如此近距离的见过噬心兽，留下这幅画，肯定有他的缘由。”
郑礼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吾倒是从未想过这一层。小友观察入微，吾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