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光，转瞬即逝。
东方砚年满六岁，苦修不辍，稳稳踏入炼气三层。
千机阵宗年度弟子大比如期开启，这是宗门每年规格最高的年轻一辈阵道对决，未满二十岁的在册弟子皆可参战。
大比名次直接关联藏经阁的阅览权限，高阶阵术玉简和宗门资源倾斜，是所有内门与核心弟子必然争夺的机会。
历届以来，登台者最低修为也在炼气六层之上，从未有过六岁，炼气三层的稚童参赛的先例。
大比报名处，管事弟子端坐案前核对名册，头也未抬。
“姓名，修为。”
“东方砚，炼气三层。”
清亮童声落下，管事弟子执笔的手骤然一顿，猛地抬头。
“你也要报名参赛？”
东方砚点头：“我符合参赛规矩。”
管事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规劝：“宗门大比以阵术厮杀定胜负，绝非儿戏。登台弟子最少都是炼气六七层，多数修习阵道六七年以上，攻防杀阵俱全。你修为低微，阵术尚浅，登台只会被阵力反噬重伤，我劝你直接放弃。”
周边排队报名的弟子闻声尽数侧目，议论声四起。
“这就是师尊去年破格收下的小师妹？才六岁也来凑热闹？”
“炼气三层，连完整阵纹都绘不稳，上台就是稳输。”
“仗着师尊偏爱就肆意妄为，大比擂台无人留情，受伤也是自找的。”
“天赋再离谱，修行时日摆在那里，根本没有可比性。”
嘲讽与轻视扑面而来，毫无遮掩。
恰好陆衍巡查演武场经过，挤开人群走到东方砚身侧，沉声开口。
“砚师妹，听我一句，退赛。”
东方砚侧首看他：“为何要退。”
“修为压制太大，你灵力储备不足，撑不起成套阵法，硬碰硬必输无疑。”陆衍语气笃定。
“阵道决胜，不靠修为堆叠。”东方砚看向管事，“登记吧。”
管事见她执意不改，只能落笔录入名册。
“首轮一号台，对阵内门弟子柳淳，炼气七层。”
正午时分，大比正式开启。十二座结界阵台同时亮起，各台长老就位判赛，全宗弟子围观观战，人声鼎沸。
东方砚缓步踏上一号阵台。
对面的柳淳身形挺拔，修行多年，见对手是个六岁女童，先是一愣，随即拱手。
“师妹年幼，修行不易，我不施狠阵，你若撑不住，立刻认输便可，不必硬撑。”
台下一片哄笑，所有人都认定这一局胜负毫无悬念。
柳淳不再拖延，双手结印，灵力倾泻而出，二阶缠丝困杀阵，瞬间铺满阵台。细密灵丝纵横交错，层层锁困，但凡被缠住，灵力瞬间凝滞，任人宰割。他修行此阵三年，困住炼气九层修士也是常事，对付炼气三层的东方砚，在所有人看来绰绰有余。
阵纹成型的瞬间，东方砚脚步微动，指尖凌空快速勾勒。
她不布设大阵，不比拼灵力厚度，只寻对方阵纹衔接的细微破绽，以最简单的分流阵纹切入节点。
沈清辞坐在高台观赛，目光微凝：“她在借势破阵？”
话音未落，柳淳布设的缠丝阵忽然力道紊乱，灵丝自相缠绕，反向收缩。他灵力输出的节点被东方砚尽数封死，整套杀阵瞬间崩盘失效。
柳淳脸色骤变，仓促间想要重新结阵，却发现周身灵力流转被细碎阵纹锁死，动弹不得。
高台裁判长老高声宣判：“一号台，东方砚胜！”
全场哄笑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所有嘲讽轻视的弟子尽数僵在原地，无人再发一言。炼气三层破炼气七层的成型杀阵，还是以最简单的基础阵纹破局，这种操作，整个年轻一辈无人能做到。
接连两轮对战开启，东方砚对阵两名炼气八层内门弟子。
对手一人主修流沙迷阵，以幻境扰心神、耗灵力；一人主修刃纹绝杀阵，攻势凌厉霸道，不留空隙。
可无论对方布设幻阵还是杀阵，东方砚始终打法极简。
找破绽，锁阵眼，断灵力，逆阵势。
三招之内，必破敌阵。
两轮速胜，彻底轰动全场。原本分散在各台的观战弟子尽数涌至一号台，黑压压一片，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瘦小的女童。
半决赛对手，内门顶尖弟子周衡，炼气九层，擅长连环爆裂阵，攻守兼备，是本届大比夺冠热门。
登台之后，周衡再无半分轻视，神色肃穆拱手。
“师妹天赋骇人，我全力以赴，师妹小心。”
话音落下，赤红阵纹瞬间铺满整座阵台，连环火纹层层炸开，火光滔天，爆炸轰鸣声不绝于耳，结界剧烈震颤。漫天火光遮蔽视野，灵力冲击肆虐整座擂台，普通炼气九层的修士被困其中，不出十息便会灵力耗尽落败。
温景然神色微紧，目光紧锁阵台：“这阵爆发力太强，她灵力不足，很难僵持。”
火光持续数十息，缓缓消散。
众人定睛一看，全场哗然。
周衡周身被一圈闭环锁灵阵牢牢禁锢，浑身灵力彻底断绝，所有爆裂火阵的力量，尽数被东方砚引向四方结界，丝毫未伤己身。
周衡长长吐气，苦笑抬手：“我认输。”
裁判高声宣告：“东方砚，晋级决赛！”
仅剩最后一场对决，对手是核心弟子裴昭，炼气巅峰修为，精通三重叠杀阵，环环相扣，破绽极少，稳压同阶修士。
裴昭登台，神色郑重：“师妹一路连胜，阵道悟性冠绝同辈。此阵是我本命杀阵，我不会留手。”
东方砚平静应声：“出手即可。”
裴昭灵力全开，三层杀阵从天，地，侧三方合围压制，阵网密集，杀伐凌厉，封死所有闪避空间，是千机年轻一辈中，最难破解的成套阵法之一。
台下所有弟子屏息凝视，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稚童败落。
可东方砚依旧不慌不忙，踩着阵纹势位游走，指尖快速落笔布线。
她不破阵，不拆阵，只顺着三重杀阵的力道走向，追加引势纹路。
片刻之间，裴昭的三重叠杀阵势道逆转。
原本向外杀伐的阵力尽数回笼，层层叠加锁死阵心，将裴昭死死困在中央，越挣扎，阵力越重。
裴昭几番冲击无果，彻底放弃抵抗，抬眸看向东方砚。
“你如何能看透我阵中全部破绽？”
东方砚淡淡开口：“所有人为布设之阵，皆有破绽。”
裁判长老振声宣告：“决赛决胜，东方砚夺本届大比魁首！”
整座演武场瞬间沸腾，全宗弟子哗然惊叹。六岁稚童，炼气三层，一路碾压高阶师兄，登顶年度大比第一，纵观千机宗千年历史，前所未有。
一众长老围在清玄真人身侧，连连感慨。
“此子阵道直觉，已非天才二字可概括。”
“小小年纪，借力破势，寻瑕破阵，堪比老牌阵修。”
“我千机阵道，后继有人了。”
清玄真人神色淡然，静待全场声浪稍歇，方才起身。
“随我来。”
东方砚走下阵台，紧随师尊身后，一路走向宗门后山。
后山万纹渊，是千机宗上古禁地，封存万古阵纹，地脉厚重，道韵苍茫。此地非宗主亲许不得入内，历代只有宗主与退位长老可入内参悟，核心弟子终生无缘踏足。
抵达禁地结界之外，清玄真人抬手解封层层禁制，裂开通行缺口。
“此地为万纹渊，岩壁之上留存上古天然阵纹，与后世人为布设阵法截然不同。”
“后世阵法讲究攻防杀伐，上古阵纹沟通天地，承接地脉，稳固大道。”
东方砚望向满壁纵横交错的古老纹路，“这些纹路，和宗门所学阵法不一样。”
“正是如此。”清玄真人点头，“今日带你入禁地，不为让你参悟绝杀大阵。”
“你身负阵道圣体，日后需以身铸笔，以自身血肉神魂炼本命阵器。寻常修行根基，承载不住你的至尊道体。”
“上古阵纹浸润神魂经脉，可为你埋下先天道根，为你日后铸骨笔铺路，让你道基无瑕，万法不侵。”
东方砚看向岩壁流转的灵光纹路：“埋了道根，我以后就能更强？”
“不止是强。”清玄真人看着她，语气郑重，“这是你一生阵道的根本，是你日后逆势定局，撼动天道的唯一根基。”
接下来三日，清玄真人日日带东方砚入渊观纹。
旁人观上古纹路，晦涩难懂，心神耗竭。
东方砚观纹，如归本源，每一条古老脉络都能瞬间读懂走势，力道和用途。她不言不语，静静伫立岩壁之前，任由上古阵道法理浸润四肢百骸，冲刷经脉神魂，补全道基瑕疵。
三日期满，即将离开禁地之时，岩壁数十道残纹自动发亮，一缕精纯的上古阵力，自发脱壁而出，缓缓涌入东方砚体内，沉淀于道根深处，浑然一体。
清玄真人清晰感知到这一幕，眸光骤深，沉声开口。
“万纹渊上古阵力主动馈灵，千机千年，你是第一人。”
东方砚抬头看向他：“这份力量，我可以一直留存吗？”
清玄真人正色道：“可以，但你需记住。”
“此乃先天道基，是你以身铸器的最大依仗，不到生死绝境，绝不可外泄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