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的传唤来得莫名其妙。
徐墨站在祠堂外,望着紧闭的朱红木门,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三长老徐正德,筑基中期修为,掌管徐家外务多年,向来视他如草芥。大半夜叫他来祠堂,能有什么好事?
“进来吧。”
祠堂内传来三长老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徐墨推门而入,迎面便是徐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烛火摇曳,香烟袅袅。三长老负手立在供桌前,身形干瘦,目光如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听说你今天被徐天骄打了?”
徐墨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三长老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卷轴,随手丢到他脚下,“明天开始,去后山矿洞干活。家族不养闲人,你既然修不了武,总得给家族出点力。”
徐墨弯腰捡起卷轴,指尖微微发凉。
矿洞?
那是徐家最苦最累的活计,每天都要深入地下数百丈,开采灵石矿脉。寻常炼气期弟子都扛不住,让他一个废物去,这是要活活累死他?
“三长老,我……”
“怎么?不服气?”三长老眼神一冷,“还是说,你觉得你能像你爹一样,一个人扛起整个徐家?呵,你爹失踪五年了,徐家养你五年,够仁至义尽了。”
徐墨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爹。
又是他爹。
五年前,父亲徐元山外出执行家族任务,就此杳无音讯。徐家上下都说他爹死了,没人愿意去找,没人愿意去查。甚至连他爹的院门,都被族中以“维护秩序”为由封锁了五年。
“我知道了。”徐墨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祠堂。
夜风很凉,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快步走回自己那间破败的小院,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胸口那枚玉佩传来微微温热,像是一团火种,在他心底燃烧。
“换魂诀……”
徐墨低喃着,伸手摩挲玉佩上的纹路。
他必须尽快弄清这个能力到底有多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否则,明天去了矿洞,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目光扫过院外。
院子角落的柴堆旁,蜷缩着一条瘦骨嶙峋的老黄狗。那狗半边身子血迹斑斑,一条后腿明显断了,正无力地耷拉着。徐墨认得它,是隔壁管事养的看门狗,前几天被徐天骄一鞭子抽断了腿,被管事扔在这里等死。
“正好。”
徐墨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他回忆起昨夜魂体出窍的感觉,那种飘飘荡荡、不受束缚的自由感。他屏住呼吸,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眉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窍。
身体猛地一沉。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肉身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试探着向前飘去,穿过窗户,穿过院墙,轻飘飘地落在老黄狗面前。
老黄狗似乎察觉到什么,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他。
徐墨没有犹豫,魂体猛地向前一冲,直直扎进狗身。
黑暗。
温暖。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刺痛。
徐墨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撕裂。他咬紧牙,死死撑住,强行将魂体与狗身融合。
三息。
五息。
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股刺痛感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趴在地上,能感觉到断腿传来的剧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十息。
徐墨猛地睁开眼睛——不对,是狗眼。
眼前的世界变得灰蒙蒙的,色彩暗淡,但视野却异常开阔。他能看到院子里每一片落叶、每一粒灰尘,甚至能听到远处虫鸣声中的细微差别。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深巷里啃食剩饭,被人追打,被徐天骄一鞭子抽断腿,被管事嫌弃地扔出院子……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带着一股浓烈的恐惧和绝望。
徐墨默数着时间,在第十八息时,魂体猛地被弹了出来。
他飘在半空中,喘着粗气,感觉魂体比之前虚弱了不少,像是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但那股兴奋感,却让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十八息。
比昨夜多了整整十五息。
他稳了稳魂体,目光落在隔壁管事的房间。
管事王福,炼气二层修为,负责徐家外院账目,平日里没少克扣他的月钱。徐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魂体再次飘动,穿过墙壁,钻进王福的体内。
这一次,他刚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
王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紧皱,像是在挣扎。徐墨强撑着,快速翻阅对方的记忆——
账本。
徐家外院账目。
一笔笔贪墨的记录清晰浮现——王福每月从徐家账上私吞五百灵石,分给三长老三百,自己留两百。三年下来,贪墨总额高达一万八千灵石。
徐墨心头一震。
一万八千灵石,足够一个普通修士修炼到筑基期了。
他正想继续深挖,魂体突然被猛地弹了出来,整个灵魂都在剧烈颤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跌跌撞撞飘回自己体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三息……”
徐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总算摸清了换魂诀的基本规则。
第一,魂力强弱决定互换时长。他现在的魂力太弱,对普通人最多撑三息,对动物能撑到十八息。
第二,目标意志松懈时,成功率最高。王福睡梦中几乎没什么抵抗,而老黄狗濒死,意志薄弱,更容易得手。
第三,互换后可读取记忆,但读取的速度和深度,取决于目标的灵魂强度。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每次换魂后,魂力消耗极大,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时辰才能完全恢复。
徐墨靠在墙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徐天骄……”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明天,我就让你尝尝,被夺走一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