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二百三十七级台阶的。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脚下的石阶在剧烈晃动，碎石从头顶簌簌坠落。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向上奔跑，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耳边全是地宫崩塌的巨响和砖石碎裂的声音。
当他终于从枯井口滚出来，摔在镇中心的石坪上时，整个人已经被灰尘和汗水浸透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等他翻身坐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棋枯镇变了样子。
以枯井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房屋全都倒塌了，瓦砾和碎木散落一地。
地面上裂开了好几道手臂粗的裂缝，最深的一条从枯井口一直延伸到镇东头的牌坊下，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合着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远处传来哭声和喊叫声，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地震了，还有人在喊“棋阵炸了”。
林棋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他回头看了一眼枯井，井口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黑烟，但已经没有更多的动静了。
地宫塌了，棋阵毁了，血车将军和那道黑光一起被埋在了地下。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朝自家的方向跑去。
“阿七！”
他穿过满地狼藉的街道，绕过倒塌的房屋，一路上看到不少受伤的镇民坐在路边呻吟。
有人认出了他，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怨恨，有恐惧，也有茫然。
林棋顾不上这些，一路跑回自己的木屋。
还好，木屋所在的区域离枯井较远，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只是屋顶掉了两片瓦，墙根裂了一条缝。
他推开门，看到阿七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但人没事。
“阿七！”林棋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阿七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嘴唇哆嗦着：“林棋哥哥……地……地在晃……”
“已经没事了，别怕。”林棋拍了拍他的后背，确认他身上没有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镇长！镇长不行了！”
林棋心头一紧，让阿七待在屋里不要乱跑，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赵百川被人抬到了石坪上，平放在一块门板上。
他的状况很糟，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他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时间问题了。
林棋挤开人群，蹲在赵百川身边。
赵百川的眼皮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看到林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翕动着，
发出沙哑的声音：“林棋……你……出来了……”
“我出来了。”林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棋阵毁了，不会再有人被血弈害死了。”
赵百川摇了摇头，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不是毁了，是打开了。”
“什么？”
赵百川用力攥住林棋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最重要的话：“棋阵......不是天然的，是有人布下的，目的是镇压……”
“镇压什么？”
“镇压地底下的那个东西”赵百川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林棋的脸，“你......你进去之后，它醒了，棋阵不是爆炸，是封印破了。”
林棋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东西和你有关……”赵百川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母亲，她当年来过棋枯镇，这是她布的阵。”
林棋愣住了。
他母亲？
“她留下了一封信，放在我家里书桌旁边的第二个抽屉。”
赵百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去找你母亲的下落，还有……小心……血衣。”
话没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赵百川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光彩。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悲痛的哭声，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捂着脸转身离去，还有人用愤怒的目光瞪着林棋，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林棋沉默地站起身，伸手合上了赵百川的眼皮。
他心里很乱，地宫里的黑光、血车将军的话、赵百川临终前的遗言。
所有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那封信。
他穿过人群，快步走向赵百川的家。
赵百川的住处是镇上一座还算体面的砖瓦房，门口没有人看守，大概所有人都跑到石坪那边去了。
林棋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果然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只写了四个字——“林棋 亲启”。
林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娟秀而有力：
“枯井以东三十里，荒村古庙。”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林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信纸上没有其他的内容，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身走出赵百川的家。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棋枯镇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色。
远处的山影在夕阳的余晖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东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废弃建筑的影子。
林棋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阿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嵌入掌心的“卒”棋子，
小声问：“林棋哥哥，我们要去那里吗？”
林棋没有回头。
“去。”
“为什么？”
林棋摸了摸怀里的信纸，眼前浮现出赵百川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你母亲她当年来过棋枯镇。”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东方。
“因为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找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