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坦上狼烟起，林黛玉七擒威震天...”
“噗...”一片瓜子皮飞出去。
“孙行者欺神盗天火，猪八戒大闹相国寺。”抛物线精准，一颗松子皮落进垃圾堆。
“李清照肩扛98k，王昭君弯弓射大雕！”
炕桌被拍了一下，一边的昏昏欲睡的小丫头终于被吵醒了。
“格...”见了对方瞥过来的视线，小丫头改口，“小姐...您这天天胡说八道的...让福...夫人听见，又该挨骂了。”
“骂吧骂吧，只要还能给我口饭吃...随便她骂。”那声音听上去年岁不大，有些恹恹的。
“诸葛亮水淹比奇堡，李太白怒斩泾河龙...”
“啪嗒...”一颗瓜子皮，终于扔歪了。
“小姐...哎呀格格！”小翠发威，把景沅从塌上拖起来，“我听老辈子人说，胡说八道是对天不敬...会遭报应的！”
“报应...呵...”景沅挥开她的手，直直地往身后的软垫子栽，“还会有比现在更大的报应吗？”
小翠不能理解她的话，刚要开口，就见自己格格蹦起来，指天大骂。
“贼老天，我去你`@＃%^&*！”
小丫头并不知道的是，景沅脑子里的电子音一直哔哔——
【宿主出言不逊，扣罚功德值10，现功德－3980】
【宿主出言不逊，扣罚功德值20，现功德－4000】
【宿主出言不逊，扣罚功德值40，现功德－4040】
【宿主出言不逊，扣罚功德值80，现功德－4120】
好好好...指数爆炸是吧！
“滚蛋！都特么滚蛋！”
“格格，您...您别骂了，我害怕...”
景沅听见这称呼，好似一下子泄了气，再度瘫回去。
“翠儿，求你了...别叫我格格了，我淡疼。”
“可是格格...”许是她脸色太差，小翠还是有所顾忌，把话头刹住了。
“格格...呵。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股票涨了，你要买了，车撞墙了，你知道拐了，大鼻涕过河，你会甩了...原子弹炸了，你知道喊板载了...大清都他妈亡了...狗屁格格！”景沅嘴里叨叨咕咕的，最后一句倒是清楚。
“我根正苗红三代贫农...成尼玛满清余孽了！”
孙景沅穿越，其实是一场意外。
这话，其实是废话。
谁穿越也不可能是提前计划好的...除非是项少龙。
孙景沅当然不是项少龙。
她只是一个...被期末考试和论文逼疯的博二医学生。
复习到最后，她都出幻觉了——觉得那些题蛮不讲理，在挑衅自己。
来吧！回合开始！
“瞳孔缩小？戴个美瞳！”
“口唇苍白？涂个口红！”
“严重脱水？扔进清华池！”
“手疼？手切了！”
“脚疼？脚切了！”
“胸痛？胸切了！”
“少尿？少尿就输点尿！”
“血压血氧心电图异常，设备坏了！找设备科！”
“农药中毒，输阿托品！”
“阿托品中毒，输农药！！”
这是她晕倒前...也是穿越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了。
可悲啊...
孙景沅望着精致的斗拱横梁，发出一声长叹。
别人留遗言，不说是为祖国做贡献，为医疗事业献身，最少也得有个愧对父母师长。
结果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高喊着，要给病人输农药。
怎么听...这都像是个反社会分子。
穿越了倒是不反社会。
...直接成过街老鼠，封建余孽了。
原主一九一零年出生，除了混上个多罗格格的空头编制，屁用没有。
三民主义第一条，就能把四九城所有的旗人都驱了。
孙景沅：oh my god！真是吓到我啦！
如果这家是个破落户旗人，没钱买米，还要遛鸟耍阔，一天到晚嚷着祖上荣光，那她绝对会逃离原生家庭，和封建旧家庭划清界限，成为先进新青年。
很遗憾，不是。
这家...是真开明，也是真阔。
她的便宜爹钟郡王是皇室近支，不仅有丰厚的家底，还娶了个厉害媳妇。
这位出身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的福晋，不仅在八国联军的混乱中保全了家业，更是紧跟时代，买枪买炮，赞助革命者。
清帝逊位后，福晋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生意门路，药材渠道，政商人脉，打理得井井有条。
孙景沅穿过来的时候，就曾因这花团锦簇的富贵，差点迷了眼。
这也导致，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这是康乾盛世。
过了几年她才明白，只有她家这样而已。
出了王府大门，早就是饿殍遍地，卖儿鬻女了。
只是，刚刚恢复意识的孙景沅，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仍然是房梁。
当时她头冲地，脚冲天，刚睁开眼，就见小厮丫鬟围了一圈，全都哭丧着脸。
后来，孙景沅从周围人零星的讨论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时年六岁的景安格格，因受父母娇惯，向来跋扈。
原主晕倒之前，正在玩儿踩着仆人脑袋跳房子的游戏。
可惜，她没踩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原主摔死了，孙景沅来了。
她心里还在骂原主有病，就听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电子音。
【叮—宿主已绑定功德系统。】
【叮—因宿主大放厥词，原世界功德值清零，暂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叮—请宿主在本世界获得足够功德值，回归原世界。】
“功德？什么功德？多少是足够？”
景沅在脑袋里刚冒出这些疑问，就立刻有电子音回答。
【叮—功德值：宿主通过做好事积累的数值。违规行为会扣除相应功德值。】
【叮—功德值到达5201314点，可获得一次返回原世界的机会。】
“这数...是在嘲笑我吗？”
孙景沅一个二十七年的母胎solo，在心里深呼吸了无数次，才敢再次发问。
“我现在有多少功德？”
【现功德值：－3000】
...这数还能有负的？！
电子音回复：【身体原主欺凌弱小，践踏低层劳动者尊严，功德扣3000，现功德值：－3000。】
孙景沅几乎笑出来了...纯被气得。
“她是个傻x！她欺凌弱小，关我屁事！”
【警告：宿主表达含有不文明用语，功德值－10。】
“我靠！”
【警告：宿主表达含有不文明用语，功德值－20。】
入不敷出...这个词很快出现在她脑子里。
孙景沅冷静了点，在心里问：你光扣不行，你得告诉我怎么赚功德吧？
可惜，对面再没了回复。
除了...和她面面相觑的小翠。
小翠是个神奇的人。
她不仅是唯一能哄得住原主的，还是唯一一个能跟得上对方脑回路的人。
这不，孙景沅刚说了“功德”俩字，那小丫头立刻反应过来，给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去庙里拜菩萨，捐些香油钱，做一做功德。
中策：开粥棚赈济流民，获得万民伞。
下策：找个老奶奶，扶她过马路。
孙景沅忍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
“你也是穿的？”
“啊？”
......
这问题当然没答案，带系统的穿越者有一个都够稀奇，最好是没有第二个。
与其操心这个，她不如想想攒功德的办法。
景沅想：最快，最不费事的...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而整个王府里，能称得上老奶奶的，只有厨房的顾嬷嬷了。
顾嬷嬷也是天命之年了，与原主向来亲厚。
她原不是北京人，是家里遭了灾，丈夫和孩子都死了，才北上来投亲靠友，只是赶上庚子国变，她无依无靠，遇上了逃出京城的钟郡王一行。
后来，她嫁了府里的管事，生了两儿一女。
因为性格温厚朴实，福晋又选她做了奶嬷嬷，带大了连带景沅在内的哥姐四个。
到现在，也有十六七年了。
景沅想着，随口问：“翠儿，请顾嬷嬷过来一下。”
话音落了半天，没人回。
景沅看着小翠，又看一旁两个更小的丫鬟——三人满面惊疑。
“怎么了？”
“格格，您...您还好吗？”
“挺好的呀？帮我请顾嬷嬷过来呗？”
后来，顾嬷嬷还是被“请”了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景沅一个现代人，实在不习惯这套，赶紧给人扶起来。
老嬷嬷的眼神慈爱，一直在打量着她。
景沅让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张口，就被打断了。
“格格...您长大了，真好啊真好。”
景沅觉得这一屋子里的人，都莫名其妙的。
“嬷嬷...您...您有想去的地方吗？我...我扶您去。”
......
景沅折腾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尝试了各种姿势...物理意义上的，各种姿势。
扶老奶奶过马路，搀老奶奶过马路，让老奶奶扶着她过马路，帮老奶奶拿着拐杖，并让老奶奶自己过马路。
最后，在她尝试抱着顾嬷嬷过马路的时候，被人劝住了。
大家匍匐前进，以头抢地，跪求她收了神通。
于是，景沅放弃了。
一堆人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她心理压力太大了。
这之后，她还尝试了更多的办法，尝试积攒自己的功德值。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她实在是没辙了，燃尽了。
景沅瘫在床上，骂出了那句经典国骂。
电子音宛如诈尸：【警告：宿主表达含有不文明用语，功德值－10。】
靠！
就这样，景沅靠着统计和猜测，大概闹清了系统的规律，并且保持每月一骂的频率，以确保这荒诞事情的真实性。
系统扣分每月一刷新，第一次骂，只扣十分。
七年匆匆而过，十三岁的景沅也折腾了很久。
除了每月固定骂一次人，自己的功德越欠越多以外，并没有任何回家的线索。
倒是四九城里的老百姓们，传了点她的美名。
福晋见她行事莽撞，原本忧心，后来见她是做善事，也不再多管。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位精明强干的主母，如是说道，“孩子长大了，由着她吧。”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十三岁的生日那天。
一九二二年，民国九年四月十六。
景沅从早上起，开始接受各路人马的祝福，最后一个，是她的额娘——郡王府的大福晋。
说是大福晋，其实也就这一个福晋——钟郡王大抵是没胆子再娶一个的。
景沅按规矩拜了她。
大福晋招呼着她坐下，开门见山道：“我的儿，你长大了。”
景沅警铃大作，几乎要把“我不成亲”喊出来了。
对方见她如此，只是微笑。
“前阵子，九贝勒说...美利坚那边，有意让宗室子弟去留学，说是什么哈什么的，我帮你要了一个名额。”
九贝勒这人，景沅还是很熟的。他和那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是兄弟，按辈分上景沅要叫九叔的。
早年间，九贝勒被派到英美考察军务，有些军政路子倒也说得过去。
“哈佛？”景沅下意识接话。
“是，是说叫哈佛。”
“学什么专业呢？”
“医学。”
景沅抬头，看眼前的人十分笃定。愣了半晌，她幽幽叹道。
“额娘，学医是救不了中国人的......”
福晋十分果断，问：“你去不去？”
“我...”景沅眼神有些发直，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
福晋也不催她，自顾自喝茶。
良久，她看着小女儿，对方似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我去。”
......
一身疲惫的景沅回到自己房间，床已经铺好，床上的闺蜜也已经躺好。
景沅见了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雕花床比席梦思好睡吗？”
“啊呀，好不容易来了，当然要体验一下啦！”女孩子脸圆圆的，半趴在床上，从被子里伸出两只脚来，晃晃悠悠的。
“你爹同意你住这儿？”
“当然，提前一个月说的呢。”女孩子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狡黠，看上去气血丰盈，天真美好。
景沅没力气应付她，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啊呀！别睡，陪我聊聊天！”
卧谈会这种事，是闺蜜们的专属。
景沅被她扒拉烦了，叹道：“尹大小姐...求你了，让我睡吧，我脑瓜子嗡嗡的。”
“怎么啦？过生日不开心吗？”
景沅不是个话多的人，两辈子都不是。
她沉默着，身旁尹新月也沉默。‘’
沉默着，她熄了灯。
“我要走了。”灯熄灭的前一刻，她对尹新月说，“三天后。”
“你要穿回去了？”
“别喊！”景沅捂住她的嘴，“...我要出国学医了。”
“这么突然？在国内不行吗？”
景沅没有回答，这事应该已经确定了。
尹新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闭上了眼睛。
身旁人的呼吸节奏放慢，变得绵长而轻缓。
月光透过绢纱的窗纸，变得朦胧而冷清。
景沅回想自己与大福晋对话的场景，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哈佛的名字从她嘴里溜出来时，脑子里同步炸响了电子音。
【叮—恭喜宿主，解锁主线任务‘悬壶济世攒功德’】
【叮—阶段任务一，请前往美国哈佛大学，取得哈佛医学院MD医学博士学位。任务奖励：666功德值，666绩分，绩分可用做商城购物或权限解锁。解锁空间背包，发放实物奖励若干...】
所以，这个医...还得学。
学医或许...救不了中国人。
但...我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