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曙光基地的铁门就在徐景面前吱呀呀地打开了。
说是基地，其实不过是个废弃的工业园区，四周用卡车和铁板围了一圈简易围墙。门口守着两个端着猎枪的汉子，看见陈默亮了亮腰间的铁牌，就挥手放行了。
徐景提着自己那只破旧的帆布包，不紧不慢地跟在陈默身后。他的目光扫过基地内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几百号人挤在几栋厂房里，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晾晒衣物，更多的是蹲在墙角，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潮湿气味，混着隐隐的血腥味。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衣衫褴褛地跑过，被一个瘦高男人一脚踹翻：“不长眼的东西！”
孩子爬起来，连哭都不敢哭，弯腰跑了。
徐景微微眯起眼睛，没说话。
陈默领着他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敲了敲铁皮门。门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脑袋，先是看了一眼陈默，然后目光落在徐景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陈队长，这谁啊？”
“路上遇见的，算命的。”陈默语气平淡，“先安排到后勤部，赵哥说最近缺人登记物资。”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行吧。叫王建国，你跟我来。”
陈默冲徐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徐景跟着王建国走进小楼，里面被隔成几间办公室，墙皮剥落，电线裸露在外。王建国把他带到走廊尽头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指了指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你在那儿坐。物资入库出库都记清楚，每天下午五点交一份清单上来。”
说完，王建国转身就走。
徐景在旧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登记册。他翻开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账目做得很规整，但太规整了。
他放下册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墙角那扇半掩的铁皮柜上。柜门没锁死，露出半袋面粉的边角。
徐景站起身，刚走到柜子前，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转身，顺手把桌上一支笔碰落在地，弯腰捡起。
王建国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他看见徐景站在柜子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挤出一个笑：“那柜子里都是些旧账本，别看啦，没什么好看的。”
徐景直起身，笑了笑：“贫道只是看这屋子风水不适，想挪挪方位。”
王建国干笑两声，把手里的布袋塞进柜子深处：“你先忙，有事叫我。”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一阵，就消失了。
徐景回到桌前坐下，慢慢翻开登记册。他翻到最近几页，目光扫过一串串数字。出库的物资和入库的数目对不上，虽然每笔只差一点，但积少成多。
他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按在眉心。
天机术运转，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他脑中浮现——
三天后，天还没亮，基地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丧尸涌进来，而门口守卫的枪管却指着自己人。混乱中，火光冲天，惨叫连成一片。
画面一闪而逝。
徐景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他重新看了一眼登记册，指尖在纸页的边缘轻轻划过。
傍晚时分，王建国又来了。他手里拎着一袋子方便面，放在徐景桌上，笑道：“小兄弟，今天辛苦了。这算是见面礼。”
徐景看了一眼那袋方便面，又抬眼看向王建国。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王老哥，贫道今天掐了一卦，想送老哥一句话。”
王建国愣了愣：“什么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徐景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建国脸上，“老哥所做之事，瞒得过人眼，瞒不过天眼。这三日之内，若老哥还不收手，恐怕有血光之灾。”
王建国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脸皮抽动了两下，眼珠子转了转，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小兄弟，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景把登册合上，站起身来，“贫道只是提醒老哥一声，见好就收，莫要贪心。路还长着呢。”
王建国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最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转身走了。那袋方便面留在桌上，他没拿回去。
徐景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正要坐下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男人约莫四十出头，两鬓微微泛白，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徐景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徐景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叫赵山河。基地的管事人。
徐景不知道赵山河听到了多少，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赵山河一定看在了眼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袋方便面，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趟浑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