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化不开的墨,把整个曙光基地罩得严严实实。
徐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天机术的感知却没有片刻停歇。这些天,他像撒网一样把感知铺满整个基地,每一道因果线都像蛛网上的细丝,稍有异动便被他捕捉。
大多数人干净得近乎透明。几个偷藏口粮的,两个打架斗殴的,一个半夜翻墙出去找女人的——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直到第四天深夜,一道异常的因果线引起了他的注意。
后勤部副主任刘洋。
徐景猛然睁开眼,翻身坐起。天机术反馈的信息很清晰——刘洋身上的因果线呈灰黑色,缠绕着大量不属于基地的粘连物,像是某种交易的痕迹。最关键的是,他每晚十一点整,都会从宿舍楼后门溜出去,两个小时后再回来,周而复始。
一个后勤部副主任,大半夜不睡觉,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徐景没有声张,穿好衣服,推开门,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他远远缀在刘洋身后,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刘洋沿着基地西侧的围墙根走,绕开两处巡逻哨,熟门熟路地钻进一道废弃的排水沟,再从排水沟的另一头钻出去,直奔基地外西北方向。
那里有一片荒废的工业区,残破的厂房在月光下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
刘洋钻进其中一间厂房,里面隐约透出昏黄的光。
徐景蹲在厂房外一堆水泥管后面,天机术的感知悄然延伸过去。厂房里有三个人,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还有就是刘洋。
从包里掏东西的动作,交换的节奏,还有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徐景瞳孔微缩。
那是毒品。
他仔细辨认证物,刘洋递出去的是一袋急救药品和两箱军用罐头,换回来的,是一小包白色粉末。
刘洋是个瘾君子。他用基地的救命物资,换毒品。
徐景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他想冲进去把人揪出来,但理智压住了冲动。直接动手,刘洋咬死不认,顶多算个人作风问题,基地物资的缺口依然查不清。他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让刘洋无法抵赖的证人。
赵山河。
徐景悄无声息地退回基地,直奔赵山河的住处。
凌晨一点,赵山河被敲门声吵醒。他开门看到徐景,眉头拧成疙瘩:“你最好有要紧事。”
“刘洋,后勤部副主任,正在基地西北的废弃厂房里,用基地物资换毒品。”徐景压低声音,“你应该去看看。”
赵山河盯了他两秒,没问为什么,回屋披上外套,拿起墙角的铁管:“走。”
两道身影穿过夜色,直奔那片废墟。
厂房里,刘洋正把那包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脸上带着满足的餍足。灰夹克男人掂了掂手里的罐头,满意地点头:“老刘,下次多带点抗生素,价格好商量。”
“下周三,还是这个点。”
刘洋转身要走,迎面撞上两道黑影。
赵山河一脚踹开残破的铁门,铁管直指刘洋的鼻尖:“刘副主任,你他妈好大的胆。”
刘洋脸色骤然惨白,身子僵在原地:“赵、赵队……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话,回基地再说。”赵山河的手像铁钳一样按住刘洋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摁在墙上。灰夹克男人和同伴想跑,被徐景一脚一个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
人赃并获。
第二天一早,基地广场上围满了人。刘洋被绑在旗杆下,面前摆着从他房里搜出的两包毒品,以及一摞物资出入记录。赵山河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月,你从仓库调走多少货?急救药品六箱,罐头四十二箱,压缩饼干二十箱——你拿这些去换什么?换这个?”
刘洋低着头,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人群炸了锅。有人骂他丧尽天良,有人冲上去想动手,被巡逻队员拦住。刘洋最终被押进禁闭室,等待他的将是基地最严厉的处罚。
徐景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赵山河走过他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你昨晚怎么知道他在那儿的?”
“睡不着,出来转转,看见有人影往那边走。”徐景语气平淡。
赵山河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没有追问。他拍了拍徐景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你立了功。晚上来我办公室,有件事跟你商量。”
傍晚,徐景推开赵山河办公室的门。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赵山河坐在阴影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他抬头看向徐景,目光里带着一种徐景从未见过的郑重。
“刘洋这条线断了,但物资还是缺,基地撑不了太久。”赵山河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位置,“这里有个废弃的军需仓库,三天前我派侦察队去踩过点,路上有变异种活动。我需要知道,走哪条路最安全。”
他把地图推过来,目光落在徐景脸上:“你上次说你能算卦。现在,算给我看。”
徐景垂眼看去,地图上那条通往军需仓库的路,在天机术的感知里,浮现出一层模糊的血色。他看不清具体原因,但本能地知道,那条路走不通。
他抬头,迎上赵山河的目光:“走这条路,会死。”
赵山河沉默片刻:“那走哪条?”
徐景重新将目光落回地图上,天机术的推演在图面上无声展开。一条条路线亮起又熄灭,最终,一条隐蔽的河道支流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刚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两人同时抬头。
刺耳的警报撕裂了暮色,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北门!北门遭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