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味道，从三楼自习室的窗户钻进来，吹得讲台上半开的练习册哗哗翻页。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连空气里都飘着快要放学的松弛感。
前排的男生偷偷传着漫画，后排的女生凑在一起咬耳朵，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整间教室里慢悠悠地飘。
林知夏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算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笔尖在公式旁边轻轻圈了个圈，刚算出结果，胳膊就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一眼，苏玲筱坐在旁边，屁股像沾了弹簧，浑身都透着一股坐不住的劲儿，胳膊肘隔三差五就往她这边蹭，膝盖在桌子底下不停抖，校服袖子都被她揉出了几道褶皱。
“你再晃，椅子都要被你晃散架了。”
林知夏压低声音，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苏玲筱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其实也有点心不在焉，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时间像被拉长了好几倍，秒针走得慢腾腾的，连窗外的夕阳都好像比平时沉得更慢。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斜前方的走廊瞟了一眼，两个班的走廊是通着的，隔着半开的窗户。
总是希望自己抬头的时候能看到他路过，能看一眼他感觉自己可以开心一整天。
坐窗边的好处就是，偶尔能看见那边抱着篮球跑过的他，风把校服衣角吹得鼓鼓的。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指尖捏着笔杆，假装继续看草稿纸，耳尖却悄悄热了一点。
苏玲筱却没接她的话，反而把椅子往她这边又挪了半寸，整个人几乎贴到她胳膊上，头发蹭得林知夏的脸颊发痒。
她压着声音，气息凑到林知夏的耳边，热意扫过耳尖，像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知夏知夏，我跟你说个事，你绝对感兴趣。”
林知夏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她太了解苏玲筱了，这副压着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准是又撞见了什么新鲜事。
她心里那点藏了两年的小秘密，像被轻轻戳了一下，连指尖都微微绷紧了。
“我刚才去教务处交作业，路过理科班后门，往里面瞟了一眼，”苏玲筱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声音压得更低。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陆屿谦的书桌洞里面，露出来半个篮球明星的手办头，就是你上次在杂志上盯了三分钟，说线条特别好看的那个限量款。”
林知夏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的心脏突然就乱了节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耳尖都瞬间热了。
她当然记得那个手办，上个月在美术杂志的彩页上看见的时候，她盯着那流畅的肌肉线条看了好久，还在画本的边角上偷偷临摹了半张。
当时苏玲筱趴在她肩膀上笑，说她简直是把“想画陆屿谦相关的一切”写在了脸上。
她刚想下意识地摇头拒绝，喉咙里的声音都放轻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别去了，放学人那么多，万一被人看见……”
可话还没说完，苏玲筱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她塞在桌子里的画本掏了出来。
那本封皮上画着小雏菊的画本，她藏了快两年，连苏玲筱都只看过里面几页无关的风景速写。
画本被塞进她怀里的时候，封皮蹭过她的掌心，像揣了一团发烫的秘密。
“怕什么，我帮你把风，就看一眼，你速描两笔我们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苏玲筱冲她挤眼睛，指尖指着窗外的夕阳，“你看现在大家都急着往校门口冲，理科班肯定没剩几个人，机会难得啊。”
林知夏的指尖攥着画本的边缘，指腹蹭过封皮上自己用铅笔画的小雏菊，花瓣的边缘已经被摸得有点发毛了。
她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说别去，太冒险了，万一被撞见，藏了两年的心事就全露出来了。
另一个却在偷偷动，那个手办的线条，她确实想画好久了，更何况，能靠近陆屿谦的座位，哪怕只是站一会儿，好像都能让她心跳快半拍。
她低头看着画本的封皮，那些藏在纸页里的画面突然一个个冒出来。
操场边他投篮时扬起的下颌线，走廊上他抱着习题册走过时被风掀起的校服衣角，早自习前他靠在栏杆上啃面包时，睫毛垂下来投在眼睑上的小影子。
“叮——”
下课铃突然炸响，像直接敲在她的神经上。前排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声音、喊着“去食堂”的声音混在一起，人流瞬间往校门口涌。
苏玲筱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拽着她的手腕就往教室外面溜，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都没顾得上提。
林知夏被她拽着跑，怀里紧紧抱着画本，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风灌进她的领口，把她的校服衣角吹得飘起来，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生怕认识的同学看出她脸上的慌乱。
放学的人流像潮水，大部分人都抱着书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理科班的教室里果然没剩几个人。
最后两个打扫卫生的男生也拎着垃圾桶往楼下走，门半掩着，夕阳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把粉笔灰的影子都染成了暖金色。
苏玲筱把她往墙根一按，自己猫着腰趴在后门边，脑袋一点点探进去往里面瞅。
看了两秒，又飞快地缩回来，冲林知夏比了个“OK”的手势，嘴型动了动：“安全，没人。”
林知夏攥着画本的手全是薄汗，她踮着脚，鞋底轻轻蹭过地面，连呼吸都放得特别轻，像怕惊动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她的视线越过一排排课桌，很快就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她偷偷观察了几百次的位置。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堆着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摞着整整齐齐的数学习题册，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还用钢笔写了陆屿谦的名字，字迹清隽，和她偷偷在草稿纸上临摹过无数次的笔迹一模一样。
桌洞半敞着，果然露出来半个手办的脑袋，篮球明星的发梢翘起来一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指尖微微发颤，把画本轻轻翻开，刚从笔袋里拿出自动铅笔，笔尖刚落在空白的纸页上，走廊上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是陆屿谦的声音，带着点刚打完球的低哑，混着旁边男生笑闹的声音，正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过来。
林知夏的后背瞬间僵住了，血液好像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
苏玲筱的脸“唰”地白了，拽着她的胳膊就往旁边那间没锁的空教室里躲，声音都变调了：“我靠，他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直接去球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