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怀里的画本没抱紧，指尖全是汗，一滑——
“啪嗒。”
画本重重砸在地上，刚好翻开在最常画的那一页，纸上的男生穿着蓝白校服，正高高跃起投篮，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那是她上个月在操场边，躲在香樟树后面画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陆屿谦。
那一秒，林知夏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咚咚”的，响得连耳边苏玲筱的喘气声都盖过去了。
她蹲下去想捡，可陆屿谦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理科班的门口，鞋底蹭过走廊的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
她只能被苏玲筱拽着，躲到空教室的门后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从门和门框的缝隙里，她眼睁睁看着陆屿谦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本印着小雏菊的画本上。
陆屿谦刚和兄弟打完半场热身，抱着篮球往回走，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指尖还沾着点运动后薄汗的凉。
他本来是回教室拿落下的护腕，脚步刚拐过走廊拐角，视线就先一步落在了地上那本印着小雏菊的画本上。
那一秒他的脚步直接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认得这本画本。
整整两年。
他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早自习前的走廊栏杆旁。
无数次看见林知夏把这本画本抱在怀里，低着头，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动，耳尖总是泛着一点浅淡的粉。
有人走近就飞快地把画本往怀里塞，像藏着什么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甚至有好几次故意绕远路，假装路过她身边，用余光偷偷瞟过画本露出来的边角，看见过纸上隐约的校服衣角线条，和他身上这件蓝白校服的褶皱一模一样。
身边的兄弟还在吵吵嚷嚷地说等下要打什么战术，他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什么都听不清。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本翻开的画页上。
那页纸上的男生高高跃起，篮球在指尖快要脱手，风把校服衣摆掀起来的弧度，和上个月他在运动会上投出绝杀球的那个瞬间，分毫不差。
是她画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扑通”一声掉进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耳尖都瞬间热了。
他之前无数次猜过，她天天抱着画本偷偷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猜过那些她每次撞见他就慌忙合上的纸页里，会不会有半格属于他的画面。
他甚至还故意在她常待的操场边多练了半小时投篮，故意在她路过走廊的时候放慢脚步，就盼着能多给她几秒钟时间，让她能把想画的线条画得更清楚一点。
可他从来不敢上前问，怕吓着这个总是安安静静、一跟他对视就脸红的小姑娘，怕自己的莽撞，把她藏在画本里的小心思给惊飞了。
他身边的兄弟刚要弯腰去捡，陆屿谦却先一步伸手，指尖碰到画本印着小雏菊的封皮，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纸页上还留着她画画时蹭上的、淡淡的铅笔屑痕迹，软乎乎的，像她每次从他身边走过时，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橡皮和铅笔的清香味。
他的心跳快得离谱，指尖都有点发颤，甚至不敢往后面的画页多瞟一眼。
他怕自己看得太急，把她藏了两年的秘密，就这么莽撞地全抖落出来，让躲在附近的她慌得掉眼泪。
他飞快地把翻开的那页合紧，指腹在封皮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不是他刚才打球时产生的幻觉。
他甚至不用回头，光凭着走廊空气里那点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就知道她肯定躲在旁边那间空教室的门后面，正攥着衣角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怎么能让别人看见这些画？怎么能让别人用好奇的目光，去打量她藏了两年的、软乎乎的心事？
他更不能让她出来道歉，红着眼圈站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把自己最宝贝的画本递过来，连头都不敢抬。
林知夏躲在空教室的门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
她攥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他肯定会看见里面的画，肯定会知道她偷偷画了他两年，以后肯定会像看怪人一样看她。
可下一秒，她却看见陆屿谦把画本捡起来，飞快地合上皮，塞进自己的书包里，转头对兄弟说：“是我刚才掉的笔记本，走了，去打球。”
他压着嗓子，故意用很平常的语气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声音藏着点压不住的发颤，连后背都因为刚才那几秒的紧张，悄悄出了一层薄汗。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走廊上彻底安静下来，林知夏才从门后面走出来，脸上全是懵的。
苏玲筱也傻了，愣了半天才开口：“他、他把你画本拿走了？还说那是他的笔记本？”
林知夏站在原地，风从走廊窗户吹过来，吹得她的校服衣角晃啊晃。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陆屿谦捡起画本时，指尖蹭过封皮的样子，还有他说话时，藏不住的、有点发颤的语气。
她以为自己的秘密要暴露在阳光下，可他却像帮她藏起了心事一样，把画本带走了。
刚才往楼下走的时候，陆屿谦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画本的封皮，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这两年里，借着看风景的名义，偷偷看了对方好多次。
那天晚上林知夏在家坐立难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画本里的那些画。
他的侧脸，他的背影，他低头刷题的样子，全被陆屿谦看见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去他班级门口，要怎么红着脸跟他道歉，要怎么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偷画你的。
可第二天早自习，她刚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见桌洞里安安静静躺着她的画本。
封皮上的小雏菊一点折痕都没有，她慌忙翻开，里面的画一张都没少。
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多了一行字迹清隽的小字，笔尖顿了好几下，像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画得很好看，下次想画，可以直接站在我面前画。”
林知夏的指尖按在那行字上，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抬头往斜对面的走廊看，刚好看见陆屿谦站在理科班的门口。
陆屿谦手里攥着半块面包，往她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耳尖的淡粉色，比九月的朝阳还要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