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走到河边,此时已近中秋,秋老虎的威力正盛。
大壮正在和一群半大小子在河里扑腾得正欢,阿九叫了一声“大壮!”
河里的孩子们正玩得开心,冷不丁听见岸上一声喊,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齐刷刷捂住裤裆,“扑通扑通” 蹲进水里,连脑袋都快埋进水面下了。
看到阿九,大壮声音都劈了叉:“老大!你、你可别过来!就在那边等着!我们穿好衣服就过去!”
阿九抱着胳膊站在岸边,不屑地 “嗤” 了一声,翻了个大白眼:“有啥稀奇的,谁稀罕看。” 说着就转身找了棵歪脖子树坐下,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看天上的云飘来飘去。
直到身后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停止后,她才慢悠悠转回来。大壮带着一群光着脚丫的半大小子跑过来,一边系着歪歪扭扭的腰带,一边嘟囔:“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假丫头片子,胆子比天还大,脸皮比城墙还厚。”
阿九今天没心思跟他贫嘴,一挥手把其他孩子打发去别处玩,独独把大壮留了下来。
她往树杆上一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带着点烦躁:“大壮,我见鬼了,是个女鬼。”
大壮先是一愣,紧接着 “噗嗤” 一声捧腹大笑,差点笑弯了腰:“啥?见鬼了?还是个女鬼?哈哈哈哈!”
阿九没理他的嘲笑,继续往下说:“真的,连续三天了,天天夜里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大壮笑得直拍大腿:“女鬼?长得好看吗?为啥偏偏找你啊?说书的不都说女鬼专找书生吗?你又不是文绉绉的读书人,找你干嘛?难不成是看上你这野小子似的性子了?”
阿九被他这贱兮兮的样子气笑了,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是疼得大壮直挠头。
“说了多少次别打头别打头!再打我都被你打傻了!” 他捂着后脑勺嘟囔。
“你的傻是与生俱来的,与我无关。”阿九回了他一句后收了笑,表情正经起来:“现在能别笑了,好好听我说话了吗?没逗你,是真的。我真的见鬼了,我快被烦死了,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驱鬼?”
大壮揉着后脑勺,看阿九脸色不像是开玩笑,终于收了笑,挠着下巴琢磨起来:“真见鬼了呀?驱鬼?这我哪懂啊…… 不过我听我奶说过,黑狗血、糯米、桃木剑这些都能驱鬼,应该能管用!”
“听着就不靠谱,而且我去哪里搞黑狗血啊?” 阿九斜了他一眼,“还有,我去哪找桃木剑?”
“这好办!” 大壮眼睛一亮,“村西头那片桃树林,咱们去砍根粗点的树枝,我帮你削!糯米我家就有,晚上我给你偷点出来!”
阿九翻了个白眼:“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偷她的糯米,能把你腿打断。再说了,这些玩意儿真的管用吗?”
“我也不知道,那…… 那要不试试更厉害的?” 大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还听说书的讲,鬼怕童子尿!你要是实在没辙,我晚上睡觉前在你门口撒一泡,保管什么鬼都不敢靠近!”
阿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都黑了,抬手又给了他脑袋一下:“你是不是疯了?那东西又骚又臭,到时候鬼没被吓跑,我先被熏死了。”
“哎哎哎别打!” 大壮抱着头躲,“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嘛!要不…… 要不咱们去找村头的王神婆?她老人家懂这些,上次二柱家闹邪祟,就是她给治好的!”
阿九的动作顿住了。她也听说过王神婆,据说会画符念咒,还能驱邪。但那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每次找人办事都要收不少鸡蛋和粮食,她可没那个闲钱,而且她直觉王神婆驱不了女鬼,她那些都是你骗人的伎俩。
“不行,那老太太太黑了。” 阿九摇摇头,“再说了,这鬼又不害人,就是天天跟着我,也不说话,怪烦人的。”
大壮眼睛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哎!我想到了!鬼不都怕阳气重的东西吗?你以后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我们一群半大小子,阳气旺得能烧起来,保管把那女鬼冲跑!”
阿九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气笑了:“合着我以后天天跟你们这群泥猴子泡河里?那我迟早被村里人的唾沫给淹死。”
大壮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小声说:“要不…… 你跟我说说,那女鬼长啥样?漂亮不?要是个漂亮姐姐,我也想看看,要不今晚我去给你作伴?”
阿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完没完了!再贫嘴我就把你扔河里喂鱼!”
大壮赶紧举手投降:“别别别!我正经想!正经想!要不…… 咱们先试试桃木枝?我现在就去砍!再给你偷点糯米,今晚你先撒门口试试?要是不管用,咱们再找王神婆?”
阿九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点头:“行吧,先试试。不过管好你的嘴巴,你要是敢跟别人说我见鬼了,我就把你偷摘李大爷家桃子,用弹弓打瘸了王婶子家的鸡,还有偷偷拿了你娘的五文钱的事都捅出去!”
大壮立刻举手发誓:“行行行,我保证不说出去,我发誓,我大壮要是敢说半个字,就让我下次下河摸鱼被淹死!”
说完,他也顾不上再跟阿九贫嘴,一溜烟往桃树林跑,一边跑一边喊:“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砍桃木剑!保管把那女鬼打跑!”
阿九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叼着狗尾巴草,又坐回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也不知道大壮的这些主意,到底管不管用。
阿九背着大壮帮忙打好的猪草,慢慢地走回家。
她刚跨进院门,就听见王寡妇尖利的嗓门炸了开来。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呀,让你去打个猪草都磨磨蹭蹭的,整天就知道偷懒!今天的午饭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就饿着吧。要怪就怪你没有早点回来。”
阿九抬起头看着她,只见王寡妇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唾沫星子都带着火气:“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抠下来!还不快去喂猪!”
阿九看着她那副茶壶似的模样,有点想笑,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低下头,背着猪草径直走向猪圈,开始低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