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重大的会议，时间反而越短，因为大家都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
只有那种没啥必要的会议才会又臭又长。会议很快就结束，屏幕上的白发院士依然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宋林头昏脑胀，还没有从视频带来的震撼中脱离出来。
林主任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宋林！”
宋林浑身一震。
“你是我们这里对太阳最熟悉的人。太阳的光球层、色球层、日冕、辐射数据……没有谁比你更了解。”
林主任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现在立刻回到你的实验室，调取所有可用的数据——国外的也可以，现在所有国家都已经把所有观测数据向全球共享了，你需要计算这个物体脱离太阳后，太阳的各项参数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顿了顿，“尤其是能量输出。这是整个报告的核心。”
宋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朝自己的实验室快步走去。
身后，会议室的门再次锁上。
实验室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宋林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国外的数据已经通过内部网络传送过来了——太阳动力学天文台（SDO）、太阳和日球层探测器（SOHO）……所有能调用的数据，全部开放共享。
以往想得到却很难得到的数据现在就像脱光了所有衣物的女子，任他与急于求。
他把数据导入自己的分析模型，开始逐项计算。
太阳总辐射通量、有效温度、黑子相对数、日冕物质抛射频率、引力场扰动指数。
每一项参数，都在疯狂跳动。
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宋林的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他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条条曲线。
二十分钟后，他停下了手。
脸色惨白。
“好了吗？”身后传来林主任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几位领导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等着他的结论。
宋林转过头，嘴唇在颤抖。
“好了。”
“那你说。”
“……太危险了。”宋林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结果……太危险了。”
林主任皱了皱眉：“抛弃主观情绪，把客观结果说出来就好。我们要的是最科学、最权威的数据。”
宋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根据数据分析……那个物体，带走了太阳大约30%的总辐射能量。”
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宋林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地球接收到的太阳辐射，将永久性地减少30%。根据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全球平均气温会下降……10到15摄氏度。”
他停了一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地球可能会进入冰河时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省长没有说话。他微微侧过头，身旁一位戴眼镜的专家立刻凑上来，低声在他耳边解释那些专业术语——斯特藩常数、辐射通量、热平衡模型……宋林看见省长的眉头越拧越紧。
良久，省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这就是最权威的结果吗？”
林主任上前一步：“是的，这是基于目前共享数据得出的初步结论。全国其他天文台的同步分析正在进行中，但从目前掌握的数据来看，误差范围不会超过正负百分之三。”
省长沉默了片刻。
“那把这个结论……立刻加密上报。”
此话一出，宋林注意到有几个人已经在疯狂打字写报告了，宋林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让他来写报告。
不过细想，自己是自作多情，这么大的事情，根本轮不到自己写报告，他级别不够。
省长转向天文台台长，伸出了手，台长立马上前紧紧握住。
“感谢你们的帮助，其实不止你们，国家所有天文台都会提交检测报告给北京，中央需要最全面的结果。”省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是平常，应该给你开个表彰大会，感谢你们的付出，但现在情况紧急，省里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部署。”
台长连连点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省长松开手，带着那一群穿行政夹克的人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像被按下了播放键。
“我靠……”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紧接着，所有人几乎同时炸开了锅。
“30%？你确定是30%？”
“我之前算的是28%，你们的数据模型是什么？”
“国外那边呢？加拿大那边有没有最新的反馈？”
“视频你们看清楚没有，那个东西分离的时候，边缘有一条清晰的明暗交界线——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不是气态的，它是一个实体！”
“实体？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实体能在太阳核心待着不被熔化？什么样的实体能无视万有引力？”
“我不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今天见到这些让我觉得学的所有东西都白学了，物理需要重新定义！”
天文台最普通的研究员都是博士，但今天发生的一切明显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根本不科学！”一位研究员拳头砸在控制台上，“两个如此质量的物体，引力作用怎么可能……”
“从引力学角度，太阳根本不可能分离成两个，但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林主任指着屏幕上那个已彻底脱离太阳、独自悬挂在漆黑太空中的赤红球体。
“太阳，它不是一个固体，从来都不是。它是一个等离子体球，一个由氢和氦组成的、被自身引力束缚住的气体巨星。它的核心是极端高温高压，但仍然是等离子体，不是岩石，不是金属。”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主任继续说：“我们所学的恒星模型，无论是计算机模拟还是理论推导，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太阳内部的物质，无论是核心的聚变区，还是辐射区、对流区，本质上都是‘流体’。一团被引力束缚住的、炽热的、发光的流体。”
他看着那个研究员：“那么我问你，一个实心物体，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太阳的‘异物’，被包裹在一团直径140万公里的高温流体中间，会发生什么？”
研究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它会悬浮在那里。”一直在观测数据的宋林突然轻声说。
“就像一块石头掉进泥潭。泥潭足够大、足够软，石头就会陷进去，被包裹住，一直悬浮在里面……只要那个天体不被压碎、不被融化。”
林主任点了点头。
“太阳的核心大约有1500万开尔文，压强是地球大气压的2500亿倍。但在这样的极端条件下，只要那个‘异物’的密度足够大，结构足够稳定，它就有可能存在。
甚至，可能从太阳形成之初，它就一直在那里。”
加班结束，实验室的人稀稀散散的瘫坐着。
宋林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他的直属领导——林主任。
林主任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是天体物理领域的老兵。
此刻他端着一杯浓茶，靠在宋林的办公桌旁，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
“主任……”宋林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说……这事儿能瞒多久？”
林主任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你猜。”
“我猜？我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发现太阳好像没有昨天亮了，再加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很多人估计今晚就刷到了国外的视频。”
“对。”林主任点点头，“现代社会，老百姓都不是傻子，你想通过控制舆论，隐藏某件事情，网民们分分钟就能把你扒个底朝天。”
宋林沉默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瞒。”林主任继续说，“我猜国家根本就不会隐瞒，但会采取强制措施，给社会一个缓冲期，有序引导。”
“和几年前一样？”
“你想想，如果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太阳能量下降30%，地球可能会冰封，你觉得明天早上还能买到一粒米吗？”
“大家都不是傻子”
宋林打了个寒颤。
他立马想起了一个念头，囤粮！
宋林拿出手机，准备在网上下单，但他刚打开淘宝，周围几个同事已经在那大呼小叫了。
“什么情况？咋所有平台都不能下单了？”
“你要买什么？”
“买吃的喝的囤货啊，你没经历过yq啊！太阳辐射能量下降30%，全球气温会下降10-15度，粮食减产是板上钉钉的，我刚准备下单500斤大米，结果显示没货了。”
“我这也是！不止是淘宝，不止是大米，好多食物都买不了了。”
林主任一脸淡然，“看到了吗？国家已经出手了。”
“但这样不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吗？民以食为天，要是真的让人知道国家把粮食全管控.......”宋林问到。
“放心，应该只是暂时的管控，国家应该是第一时间把所有粮食交易先禁止，回收统一管理，后续肯定会放开的。”
“所以……”宋林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等。”林主任说，“第一、等中央的统一部署、调配，我们是国家的工作人员，国家需要我们干活，不会先放弃我们的。
第二、等全球科学界的联合分析。等我们弄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要去哪里，它对地球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不是已经算出30%了吗？”
“那是初步结论。”
林主任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30%是太阳‘现在’失去的能量。
但你有没有想过，太阳失去那个东西后，能量下降了这么多，但太阳会因为内部出现的巨大空洞进一步萎缩，30%是开始，不是结束。我们得持续跟踪，不断修正模型，给国家提供最准确的情报。”
宋林点了点头。他知道林主任说得对。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问题，那个让他真正感到恐惧的问题。
“主任……”
“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东西，它也许不是‘自然现象’？”
林主任没有回答。
这怎么可能是自然现象呢？那个物体完全无视万有引力定律，笔直的朝着太阳系外飞去，林主任庆幸那个物体离开的方向完全和地球相反。
否则当那个物体经过地球的时候，地球将因为它的引力直接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