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入口在裂隙镇最北端,一道被风沙啃噬了不知多少年的峡谷裂口,两侧岩壁像被巨斧劈开,边缘参差不齐。陆昭把穿梭机停在峡谷外三百米处,熄了引擎,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道裂口。
裂口处横着两辆装甲车,车顶探照灯把入口照得雪亮。白鸦的人影靠在左侧装甲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身后,沈鸢被绑在入口的铁柱上,头发散乱,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陆昭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入口两侧的岩壁。岩壁上方有反光,那是狙击镜的镜片。右侧碎石堆后面还藏着至少一辆车,引擎没熄,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着白雾。
“三处埋伏。”陆昭低声说。
副驾驶座上的小满缩了缩脖子:“白鸦说了什么?”
“他说要芯片原件。”陆昭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复制芯片,在指尖转了转,“但他不知道这是复制品。”
“你打算怎么办?”
“开进去,把沈鸢抢回来。”陆昭把复制芯片插进穿梭机的数据槽,屏幕上跳出一段伪造的加密日志,“他扫描到芯片信号,会以为是真的。”
小满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陆昭重新启动引擎,踩下踏板。穿梭机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缓缓向裂隙入口驶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放慢车速,让穿梭机停在装甲车前方十米处,熄了火。
白鸦扔了烟头,踩灭,笑着走过来:“陆昭,你比我想象的守时。”
“人呢。”陆昭隔着挡风玻璃说。
白鸦回头看了一眼沈鸢,又转回来:“芯片呢?”
陆昭从数据槽里拔出复制芯片,举到车窗前,让白鸦看清上面的标记:“放人,芯片给你。”
白鸦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陆昭手里的芯片看了几秒,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佣兵解开沈鸢身上的绳子,把她推了一把。沈鸢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白鸦一眼。
白鸦朝陆昭伸出手:“芯片。”
陆昭把芯片扔过去。白鸦接住,翻看了一下,朝旁边一个佣兵点了点头。那佣兵从车里拿出一台便携式扫描仪,把芯片插进去,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流。白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复制品。”白鸦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冷了下来,“陆昭,你拿我当傻子?”
陆昭没有回答,他猛地踩下油门,穿梭机引擎发出一声暴烈的轰鸣,轮胎碾过地面,车身猛地向前蹿出。白鸦侧身躲开,但穿梭机的侧翼还是刮到了他的肩膀,把他撞得踉跄后退。两个佣兵举枪射击,子弹打在穿梭机的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陆昭猛打方向,穿梭机划出一道弧线,冲向沈鸢。沈鸢已经反应过来,她扑向穿梭机,抓住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手。陆昭探身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沈鸢翻身跳进来,车门还没关上,陆昭已经踩下刹车,穿梭机在原地甩了个尾,调转车头,朝峡谷外冲去。
子弹追着车尾打了一路,直到穿梭机冲进夜色里,枪声才渐渐稀落下来。
陆昭把油门踩到底,穿梭机在碎石路上颠簸着飞驰,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疯狂摆动。沈鸢靠在副驾驶座上,喘着气,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痕。
“你故意的。”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沈鸢没有否认:“白鸦要芯片原件,我不给他,他就不会放苏姨走。”
“你拿自己当筹码?”
“我拿自己当时间。”沈鸢转过头看他,“原件在他手里,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为那只是一份名单,他不知道芯片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鸢沉默了两秒,说:“我父亲被杀的影像。”
陆昭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当年追杀我的人,不止军方。”沈鸢的声音低下去,“我父亲是解码员,他破译了一份军方内部的通讯记录,记录里有一场暗杀行动。他还没来得及把证据交出去,就被人杀了。芯片里存着他死前录下的影像,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鸢鸢,别相信任何人。’”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早该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沈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你会为了一个死人的影像去跟白鸦拼命吗?”
陆昭没有回答。穿梭机冲过一道土坡,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小满在后座被颠得撞上座椅靠背,发出一声闷哼。他揉着脑袋爬起来,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定在窗外,脸色变了。
“陆昭哥……裂隙在震。”
陆昭猛地踩下刹车,穿梭机在碎石路上滑出几米,停住。他顺着小满的目光看去,裂隙入口的方向,那道峡谷裂口正在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尘土扬起。探照灯的光柱在震动中摇晃,白鸦和那些佣兵的身影在灯光下变得模糊。
然后,裂隙边缘裂开一道新的缝隙。
那道缝隙从岩壁底部向上蔓延,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越裂越宽。缝隙深处透出一片蓝光,幽幽的,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蓝光一闪一闪,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像是信号。
陆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得那个频率。那是他父亲失踪前最后传回的信号频率。他听过那段录音无数次,每一次都像一根针扎在胸口。那道蓝光跳动的节奏,和那段录音里的信号声一模一样。
“那是……”小满的声音发颤。
陆昭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道蓝光,手指在操纵杆上慢慢收紧。引擎还在轰鸣,车身在震动中微微颤抖,像一头被唤醒的兽。
沈鸢也看到了那道蓝光,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父亲当年传回的信号,就是这个频率?”
陆昭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是。”
“他传回了什么?”
“一段坐标。”陆昭说,“裂隙深处,天外核心。”
蓝光还在闪烁,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呼唤。裂隙边缘的碎石不断坠落,那道新裂开的缝隙还在扩大,蓝光越来越亮,把整片夜空都染上了一层幽蓝。
白鸦的人也看到了那道蓝光。陆昭从后视镜里看到白鸦站在装甲车旁,仰头望着那道缝隙,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贪婪,又像是忌惮。他朝手下挥了挥手,那些佣兵开始往装甲车里撤。
“白鸦要进去。”沈鸢说。
陆昭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道蓝光,脑海里翻涌着那些旧事——父亲失踪前的那晚,苏姨说的那句话,老奎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踩下油门,穿梭机缓缓向前滑行,朝着裂隙入口的方向驶去。
“你疯了?”沈鸢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白鸦的人还在那边!”
“他进不去。”陆昭说,“那道缝隙刚裂开,边缘不稳定,载具强行通过会被岩壁夹碎。他需要有人帮他探路。”
“所以你要去给他探路?”
陆昭没有回答。他把操纵杆握得更紧,穿梭机碾过碎石,朝着那道蓝光驶去。裂隙边缘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壁上的碎石不断坠落,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满在后座探出脑袋,盯着那道蓝光,声音有些发抖:“陆昭哥,那里面……有什么?”
陆昭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他踩下油门,穿梭机加速冲进裂隙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