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伊伊睡得不安稳。
酒店的床垫太软，陷下去一块，让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坑里。被子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一直往鼻子里钻。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屏幕亮起，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招聘软件上没有任何新消息。那个和她匹配度很高的岗位，对方的人事还没有联系她。
秋伊伊叹了口气。
也是，哪有人会在半夜处理招聘信息。
她点开银行软件，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3250.50。
数字没有变多，也不会变多。
她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下面，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必须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找工作，找房子，这两件事像两座山，压在她心上。
城中村的房子是回不去了。光是想到走廊里的血迹，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有保安，有监控，最好是住在高层。
可是那样的房子，租金至少要三千起步。
她的存款，都不够押一付三。
还得吃饭，得坐车。
秋伊伊把头埋进枕头里。
压力太大了。
【那个养猪节目真的很好看，猪看起来都好开心。】
墙上电视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不知道猪肉涨价了没有。上次听保洁阿姨说，排骨都五十块一斤了。】
秋伊伊用被子蒙住头。
她现在不想听任何关于物价的话题，会让她更焦虑。
就在她昏昏欲睡，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在房间里炸开，不是人类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是电视机！
秋伊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
【他进来了！他进来了！】
电视机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平静，变得惊恐万分，语速极快。
【我从监控网络里看到了！那个杀人犯！那个王建家！他从后门的安全通道进来了！他有酒店的万能房卡！】
秋伊伊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建家？
是那个凶手的名字。
【他知道这个目击证人住哪个房间！他坐电梯上来了！已经到二楼了！就是你！你怎么还在傻呆啊！】
秋伊伊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她掀开被子，手脚发软地跳下床，第一时间冲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走廊里很安静，红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什么都听不到。
是幻觉吗？还是电视机在胡说八道？
【三楼了！他出电梯了！正往你这边走！脚步很轻！你听不见的！】
电视机的声音带着哭腔，【快跑啊！或者快报警啊！人类的警察不是很厉害吗！】
秋伊伊打了个哆嗦，她不再犹豫，冲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全是汗，滑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她找到英姐的号码，手指颤抖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秋女士？怎么了？睡不着吗？”英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鼻音。
“英姐……”秋伊伊压低声音，喉咙发紧，她躲到窗帘后面，只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房门，“我觉得……我觉得他过来了。”
“谁过来了？”英姐在那边顿了一下。
“那个凶手。”秋伊伊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感觉他就在外面，我好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秋女士，你别紧张。”英姐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现在在酒店里，这里很安全。我们的人就在楼下，酒店的安保系统也是我们分局在监控。不会有事的，你可能是太紧张了，做了噩梦。”
【他到门口了！他正在掏房卡！】
电视机尖叫起来。
秋伊伊瞳孔骤缩。
她不跟英姐解释了，也来不及解释。
“他真的来了！”她对着手机低吼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冲向房间里那张笨重的小圆桌，用尽全身力气去推。
桌腿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话那头的英姐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秋女士？你在做什么？”
“堵门！”秋伊伊咬着牙，把桌子死死地抵在门后。
她又跑去搬椅子，一把不够，两把都叠上去。
她刚把第二把椅子放好。
“滴——”
一声轻响。
门锁开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被内侧的防盗链死死地卡住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门缝里。
秋伊伊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冰冷的墙壁让她清醒了一点。
“英姐！门开了！他把门打开了！快来救我！312房间！”秋伊伊冲着床上的手机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跑不掉的。”
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秋伊伊能闻到一股雨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我看到你了。”男人说。
秋伊伊不敢再看，她转身扑向桌子，用肩膀死死顶住，不让外面的人把门推开。
“小丫头，力气还挺大。”门外的男人嘿嘿地笑。
门被猛地撞了一下，防盗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秋伊伊死死顶着桌子，手肘的骨头硌得生疼。
床上的手机里还传来英姐焦急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呼叫声。
“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出现在长乐酒店312房间！重复！嫌疑人出现在312房间！三楼的同事立刻支援！立刻支援！”
门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砰！”
桌子被撞得往后挪了一厘米。
“没用的。”门外的男人说，“这破链子，一根螺丝刀就能撬开。”
秋伊伊听到了金属刮擦门框的声音。
她绝望地看着那条在黑暗中绷得笔直的金属链。
她要死了吗？
刚被解雇，还没找到工作，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赔偿金还没拿到手。
不行。
绝对不行！
秋伊伊眼里冒出凶光，她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电视机？拆不下来。
台灯？底座是陶瓷的，太轻了。
卫生间！
她想起来了，卫生间里的马桶水箱盖子，是陶瓷的，又重又硬！
她一边用身体顶着桌子，一边扭头对着床上的手机大喊：“你们快点！他要进来了！”
“撑住！我们已经到三楼了！”英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秋伊伊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凌乱脚步声。
门外的男人似乎也听到了，动作变得更加狂躁。
“砰！砰！砰！”
他不再用巧劲，开始用身体野蛮地撞门。
门框发出开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