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看着秋伊伊。
“今天晚上很晚了。你帮了我们大忙。你先去隔壁的酒店休息。”
“如果你明天上班迟到，需要我们开证明，我们可以帮忙开。”
方队又加了一句。
“我让小李给你开一份协助调查的证明。”
“不用了，谢谢。”秋伊伊搓了搓衣角。“住酒店的钱，怎么算？我今天刚被公司解雇，还没有找到新工作。我带的钱不多。”
方队看着秋伊伊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还有放在地上的旧帆布袋。
“住宿费不用你出。”方队说，“那家酒店和我们分局有合作协议。你是重要证人，住宿费用由局里报销。”
秋伊伊松开手。“谢谢方队。”
方队走到门口，拉开门。“英子，过来一下。”
一个穿着警服的女警走过来，短发，看起来三十多岁。
“你带秋女士去隔壁的快捷酒店开个房间。安排在三楼，不靠街的那边。”方队吩咐。
“好的，方队。”英姐转头看着秋伊伊，“跟我走吧。”
秋伊伊提起帆布袋，跟着英姐走出警局。
雨停了，路面上全是积水。
警局旁边不到五十米，有一家连锁快捷酒店。
英姐带着秋伊伊走进大堂。
前台值班的员工看到英姐，打了个招呼。“英姐，今晚值班啊。”
“是啊。开个三楼的内侧房间。”英姐拿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又转头对秋伊伊说，“把身份证给他登记一下。”
秋伊伊从帆布袋里翻出身份证，递给前台。
前台操作电脑，递过来一张房卡。“312房间。”
英姐带秋伊伊走进电梯。
“你别害怕。”英姐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说，“我们局里经常有外地的同事过来出差，都住这里。这酒店的安保系统是直接连着我们分局指挥中心的。每个楼层都有监控。只要按下房间里的报警器，我们的人一分钟就能赶到。”
“谢谢。”秋伊伊点头。
电梯到达三楼。
走廊铺着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声音。
312房间在走廊尽头。
英姐刷开门，打开灯。
“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如果有情况，我会过来找你。门要反锁。”英姐交代完，转身离开。
秋伊伊关上门，拧上反锁旋钮，又把防盗链扣上。
她把帆布袋放在行李架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酒店的内部天井，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她拉上窗帘。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一台壁挂式电视机，一个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秋伊伊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她清醒了很多。
走出卫生间，她脱掉外套，躺在床上。
床垫很软，被子有消毒水的味道。
【这床单上个月有个胖子在上面吃炸鸡，掉了一床的油，听保洁嘀咕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秋伊伊转过头，声音是从墙上的电视机里传出来的。
【昨天晚上住这里的那个男人，看起来穿西装打领带，正经得很。结果大半夜不睡觉，靠在床头看《海绵宝宝》，还笑得像个傻子。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秋伊伊盯着黑色的电视屏幕。
她今天听到了手机说话，听到了电脑说话，现在又听到了电视机说话。
她可以确定，这不是幻觉。
她被雷劈了一下，获得了某种能力，她能听到电子产品的声音。
这个能力目前帮了她大忙。
如果不是手机告诉她门外有人，她可能已经开门了。
如果不是电脑告诉她安防公司的线索，警察可能还要查很久。
但是这个能力不能当饭吃。
秋伊伊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旧安卓手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痕。
打开银行软件。输入密码。
屏幕上显示余额：3250.50元。
秋伊伊在心里算账。
今天公司人事通知她被解雇。
她刚毕业一年，还在试用期刚转正不久。公司赔了1个月工资，加上这个月的出勤，会发她一万块工资。
但这一万块也是要到下个月才发。
泡面一袋两块五，一天吃两袋，五块钱。
加个鸡蛋，一块钱。
一颗大白菜八块钱，可以吃半个月。
公交车一天四块，有时候可能坐地铁就不止了。
一个月伙食费可以压缩到三百多。
如果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
洗发水还有半瓶。牙膏快用完了，要买一管，十块钱。
卫生巾每个月三十块。
算下来，三千两百五十块，如果极度节省，可以撑两个月。
但是租房子是大问题。
城中村不能住了，对门死过人，走廊里全是血。
明天得赶紧找工作，然后找个有路灯，有监控的巷子。
租金不能超过八百。
最好是单间，带个独立卫生间。
如果没有独立卫生间……
她不能接受！
秋伊伊在脑子里列了一个表格。
支出：房租，吃饭，交通……
存款：3250.5。
警局二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方队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贴着秋伊伊描述的那张嫌疑人画像。
底下坐着十几个刑警。
“图侦那边已经做过比对了。”方队指着画像，“结合宏达安防公司的人员名单。我们锁定了目标。”
方队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画像旁边。
照片上的男人，细长眼，高颧骨，左耳垂有痣。和画像有九分相似。
“目标叫王建国。三十五岁。宏达安防公司的外勤维修工。有过故意伤害前科。”
方队敲了敲黑板，“技术科调取了他的工作记录。上周他负责平安巷4栋的监控维修。前两起命案发生的小区，监控也是他负责维护的。”
底下的刑警开始做记录。
“小李，你带两个人去宏达安防公司，调取王建国的入职资料和家庭住址。”
方队布置任务，“老张，你带一队人去他住的地方摸排。注意，嫌疑人危险，反侦察能力强，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几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方队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的英姐。
“英子，明天你换便装。跟着那个报案的女孩。嫌疑人见过她，可能会对她不利。在她找到新住处之前，你要确保她的安全。”
“收到。”英姐点头。
方队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家今晚辛苦一下。行动。”
所有人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酒店房间里。
秋伊伊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电视机还在说：【上个星期有个老头，在这里看了一晚上的养猪节目。】
秋伊伊把被子拉高，捂住耳朵。
刚刚她刷到一个招聘APP上的一份工作与她匹配度挺高的，等着明天人家发信息过来。
窗外，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车窗摇下了一半。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坐在驾驶室里。
细长的眼睛盯着三楼亮灯的窗户，左耳垂上的黑痣在路灯下很显眼。
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刀尖在方向盘上划出一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