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度假山庄”?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风一吹,嘎吱嘎吱响,随时要倒下来的样子。
门上的牌匾更是惨不忍睹,四个大字掉了三个,只剩下一个“庄”字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林逸盯着那个“庄”字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原来是“度假山庄”还是“坟头山庄”。
他机械地迈开腿,推开那扇随时可能倒下的铁门,走了进去。
脚下是半人高的荒草,枯黄中夹杂着几缕新绿,踩上去沙沙作响。几间破破烂烂的瓦房东倒西歪地立着,有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窗户上糊着的报纸早就烂成了碎片,在风中呼啦啦地响。
院子角落里有一口老井,上面盖着一块大石板,青灰色的井沿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用过了。
林逸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三百六十度,全是破败。
没有温泉,没有泳池,没有女仆。
只有荒草、破屋、枯井,还有呜呜咽咽的风声。
他终于明白,他爸临死前说起这个地方时,为什么表情那么古怪、言辞那么闪烁了。
他爸肯定来过。
然后被这场面震撼得转身就走,从此再也没提过。
这哪是什么度假山庄,分明就是个荒野鬼屋!
“林建国,”林逸冲着空荡荡的院子说,“你真是我亲爹。”
他看了眼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五,信号一格都没有。
他又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
房东的号码在最上面,三天前给他发过消息:“房子租给别人了,你的东西放在门卫,三天内不来拿就扔了。”
再往下翻,是几个狐朋狗友的短信,最后一条消息都是半年前发的,他没回,对方也没再找他。
再往下翻,是银行的催收短信、网贷平台的催收电话记录、还有几个卖保险的。
他翻到底,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母亲。
三年前他拨通过一次,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你打错了。”
他盯着那个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算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林逸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破败,忽然觉得很累。
不只是腿累,是心累。
他想起三天前退租的那间出租屋。
十平米的隔断间,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也要开灯。马桶是坏的,洗澡水要烧半个小时,隔壁情侣吵架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那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现在,连那个都没了。
他手里只剩下这把破钥匙,和眼前这个连鬼都不愿意住的破院子。
林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倒是挺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算了,住吧。
不住这儿,还能住哪儿呢?
总不能去睡桥洞吧?
就在林逸下定决心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
“你找谁?”
林逸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站在身后,手里拎着一把锄头,正警惕地看着他。
老头七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正上下打量着林逸。
“我……我叫林逸,”林逸结结巴巴地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我爷爷是林远山……”
老头接过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起头看了看林逸。
看着看着,他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你是……少爷的儿子?”
少爷?
这老头叫他爸少爷?
“我爷爷……”林逸试探着问。
“你叫我陈伯吧,你爷爷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我在这儿看门二十年了,可算等到你了。”
林逸愣住了。
二十年?
爷爷二十年前就安排人在这儿看门了?
“来来来,先进屋。”陈伯把锄头往肩膀上一扛,冲林逸招招手,“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累坏了吧?”
林逸跟着陈伯穿过院子,来到主屋前。
陈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四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年画,地上铺着青砖,虽然坑坑洼洼的,但扫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旁边是几个搪瓷缸子。
“我天天打扫,就等着少爷或者小少爷来。”陈伯说,“条件是简陋了点,但好歹能住人。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逸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网。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是那种老式的花棉被,洗得发白了,叠得整整齐齐。
窗外的风吹得破窗户纸呼啦啦响,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的,能看见几缕天光漏下来。
林逸心里只觉得可笑。
从海城的别墅,到十平米的隔断间,再到现在这个连电都没有的破屋子。
他林逸的人生,可真是步步高升啊。
可就这破屋子,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待的地方了。
陈伯端着一碗面走进来,面汤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片葱花。
“没啥好东西,凑合吃吧。”陈伯把碗放在桌上。
林逸看着那碗面,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吃了一袋饼干。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鸡汤,鲜得很。
林逸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慢点吃,别噎着。”陈伯在旁边坐下,慈祥地看着他吃。
林逸把碗放下,擦了擦嘴,问道:“陈伯,我爷爷……他这些年去哪儿了?”
陈伯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爷爷啊……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多远?”林逸问。
“远到……你坐飞机也到不了。”陈伯说。
林逸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陈伯站起身,“你今天累坏了,早点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林逸,意味深长地说:“小少爷,这地方虽然破,但说不定……能给你个惊喜。”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林逸坐在那儿,琢磨着陈伯最后那句话。
惊喜?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难道明天一早醒来,这破院子就变成五星级酒店了?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想。
躺到床上,被子虽然旧,但晒得蓬松,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林逸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干什么。
先把院子里的草清一清吧,总不能一直这么荒着。
然后看看那些破房子能不能修一修,至少弄个不漏雨的窝。
再然后……
还没等他想完,眼皮就开始打架。
这一天,走了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