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盯着林远山看了好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时空裂缝、异世界。
他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才勉强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爷爷,那您在这儿……到底混成啥样了?"林逸小心翼翼地问,"您刚才说的首富,是谦虚的说法,还是实事求是?"
林远山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里是大梁都城长安,城内最繁华的街道叫天宝街,天宝街上,最气派的那间铺子,叫'远山居'。"
林逸眨眨眼。
"远山居对面,是一间更大的铺子,叫'远山钱庄'。"
林逸的嘴微微张开。
"远山钱庄隔壁,是一间三层楼高的酒楼,叫'远山楼'。"
林逸的嘴彻底合不上了。
"远山楼后面,是一座占地三亩的货栈,叫'远山货栈'。再后面是'远山布庄'、'远山粮行'、'远山车马行'……"爷爷放下茶杯,云淡风轻地总结道,"反正天宝街从南到北,一共有十一家铺子,九家姓远山。"
林逸呆若木鸡。
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爷爷,您这是……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了?"
"买?"林远山嗤笑,"买多没意思。那几家是被我挤兑得干不下去了,哭着喊着求我收购的。"
林逸彻底服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他爸当年搞元宇宙养猪、共享骡子,赔得裤衩都不剩。结果他爷爷倒好,背几本《唐诗三百首》就过来当地主了,差距大得让人想哭。
"那您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呗?"林逸问。
"还行。"林远山端着茶杯,云淡风轻地说,"也就每天收收租、对对账、跟几个老朋友喝喝茶。烦心事儿也有,但比在地球上省心多了。"
林逸看着爷爷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想起地球上的林家别墅被法拍、他爸躺在病床上连墓地都买不起的惨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该不该告诉爷爷他爸的事?
正犹豫呢,林远山看着他的眼神从慈祥慢慢变得复杂。
"小逸,"爷爷放下茶杯,"你怎么突然来了?你爸呢?他肯放你一个人过来?"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爷爷,我爸他……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远山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林逸抬起头,看见爷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什么时候的事儿?"林远山沉声问道。
"半个月前。"林逸说,"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在医院拖了半年,最后……没撑住。"
林远山闭上眼睛,后背靠进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的时候……受罪了吗?"
"还好,"林逸说,"最后几天打了止痛针,睡着走的。"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说什么了?"
林逸犹豫了一下,把那天病房里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林逸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林远山听完,一动不动地坐着,久久没有说话。
"你爸这个人啊……"林远山开口,声音沙哑,"从小就不服输。"
"他一辈子就惦记着一件事儿——要在我面前证明自己。"林远山苦笑,"可我这个当爹的,什么时候觉得他没出息了?我就是怕他太要强,把自己折腾垮了。"
林逸鼻子有些发酸,他想起他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脱了相,还攥着他的手说"爸对不起你"。
那时候他觉得他爸这辈子蠢透了,败光了家产,临死连块墓地都买不起。
可现在听爷爷这么说,他忽然觉得,他爸这个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一个拼命想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儿子,偏偏撞上了一个太能干的爹。他爸那些元宇宙养猪、共享骡子,在爷爷这个背几本《致富经》就能当首富的人面前,确实幼稚得可笑。
但谁规定儿子一定得超过爹呢?
"行了。"林远山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他站起来,走到林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既然来了,就安心留在这里,咱们爷俩一起打江山,就别总想着地球上的事了。"
林逸点点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林远山走到书案后面,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沉吟片刻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当务之急,是先让你熟悉这里的基本情况。"
他合上册子,看向林逸。
"我会安排一个可靠的教书先生,每天来给你授课。从文字、礼仪、风俗开始,再到这个世界的朝廷制度、势力分布、武道常识,一样一样来。"
林逸连连点头。
"另外,你要习武,得有师傅手把手地教。"林远山继续说,"武道这一块,我亲自盯着,另外再给你配一个武教头。白天读书,晚上练武,半年之内,我要你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半年?"林逸有点惊讶,"这么短?"
"半年都算长的了。"林远山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给你找的教书先生是什么人?是我花重金从国子监挖过来的退休祭酒。他教过的学生,最差的都考上了举人。"
林逸倒吸一口凉气。
国子监祭酒……那搁地球上相当于北大校长啊!
"那武教头呢?"他忍不住问。
"一个退隐的江湖高手。具体是谁,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远山挥了挥手。
"行了,你今天刚来,先休息吧。有什么想问的,明天再说。"
林逸站起身,犹豫了一下:"爷爷,那……我住哪儿?"
林远山指了指门外:"管事会带你去小院。已经安排好了。"
林逸刚迈出两步,又回头:"爷爷,那口井……我还能回去吗?"
"能。"林远山看着他,"你现在回去干什么?"
林逸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是,地球上他什么都没有了。那个破山庄是唯一的资产,可山庄里除了陈伯连条狗都没有。回去干嘛?回去继承那几间漏雨的破屋子?
出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四十多岁,面容和善,见林逸出来,躬身行礼。
"少爷,请随我来。"
他领着林逸穿过回廊,走过花园,绕过一个池塘,又穿过一道月洞门,七拐八拐的,林逸都快走晕了。
"到了。"管事停下脚步,推开一扇朱红的大门。
林逸往里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爷爷嘴里的小院。
青石铺地,干干净净,院子正中有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出大片阴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
正对面是三间正房,青砖黛瓦,雕花的门窗,窗纸上贴着精致的窗花。左边是一排厢房,右边是抄手游廊,通往后面隐约能看见还有一个小花园。
这哪是什么小院?这搁地球上叫别墅。
管事见他发愣,笑着介绍:"少爷,这院子叫'听竹轩',老爷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正房三间,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小厅,后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净房。院子里有水井,不用出去打水。"
林逸机械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爷爷到底多有钱?
他跟着管事走进正房,脚刚踩上门槛,就被里面的摆设震住了。
紫檀木的八仙桌,旁边配着四把太师椅,椅背上雕着精美的缠枝莲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墨苍润,落款处盖着两个朱红的印章,虽然林逸看不懂是谁的画,但光看装裱那精致的绫绢就知道价值不菲。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的茶具,釉色莹润,像一汪凝固的湖水。
往里走是卧房,一张拔步床占了半间屋子,床架上挂着藕荷色的纱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绸缎面料,摸上去滑不留手。
床旁边是一面落地铜镜,镜面磨得锃亮,能清清楚楚照出人影。
林逸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觉得自己像做梦。
然后他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门口齐刷刷站着六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她们都穿着淡青色的短衫长裙,梳着同样的双丫髻,面容清秀,年纪大的不过十八九,小的看着才十五六岁,一个个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地站着。
为首那个年长些的姑娘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奴婢春兰,见过少爷。"
后面五个依次上前:"奴婢夏荷、秋菊、冬梅、采薇、采芹,见过少爷。"
林逸张着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春兰上前一步,温声说:"少爷,奴婢们是老爷拨过来伺候您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林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富丽堂皇的屋子,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T恤和牛仔裤。
荒谬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一个破败的山庄里和枯井较劲。现在,他在一座古代豪宅里,面前站着六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住在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还豪华的院子里。
"我……"他声音有点飘,"我先洗个澡?"
春兰掩唇一笑:"热水早就备好了。少爷请随奴婢来。"
后面的净房里,一个巨大的木桶已经装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花瓣,热气氤氲,满屋子都是淡淡的香气。
林逸泡在热水里,脑袋枕着桶沿,看着头顶雕花的房梁,感觉整个人都飘了。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春兰准备好的绸缎中衣,外面罩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轻薄柔软,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舒服得他直叹气。
"少爷饿了吧?"夏荷端着食盒进来,"厨房备了晚膳,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食盒打开,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红烧蹄髈炖得软烂,清蒸鲈鱼鲜嫩爽滑,一盘翠绿的青菜,一碟桂花糯米藕,外加一碗鸡汤馄饨。
林逸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之后,冬梅端来一盏清茶,秋菊捧着一碟点心,采薇采芹一左一右站在身后,春兰拿着扇子轻轻给他扇风。
林逸靠在太师椅上,喝着茶,吃着点心,身边莺莺燕燕环绕,院子里清风明月,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爽。”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金山银山上,面前是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美人,一个个殷勤地给他倒酒捶背。他一挥手,地上就多出一堆金元宝,又一挥手,天上下起了钞票雨。
他笑得合不拢嘴,嘴里的金牙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