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磊、李晓晓分别后，林岳没有打车，就拎着那份凉透的黄焖鸡，顺着人行道一步步往家走。
街上已经乱了。
有人在路边抱头痛哭，有人疯了一样打电话，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才的经历。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两个司机撞了车，下来也不吵架，就站在路边抽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林岳一边走一边刷手机。
微博刷出来的内容十有八九都和这次事件有关，除了铺天盖地的哭喊，最有价值的是几个ID明显是前辈的账号发的长文。这些人应该是之前零星事件的幸存者，在今天之前一直被当成精神病，直到全球同步爆发，他们才终于被正名。
林岳把那些高赞攻略一条一条看完，在心里把规则理得明明白白。
第一，每14天一次强制异空间，时间固定，难度固定，躲不掉。晚一秒都不行，少一次直接抹杀，没有例外。
第二，额外刷本只有两种途径。一是商城买随机异空间卷轴，每周限购一张，花功德点开，开出来是什么本全看脸，可能是送分题，也可能是地狱难度，不确定性极高。二是异空间里掉落的媒介，用媒介开的是定向异空间，能提前看到异空间名称、难度、背景提示，还可以自己找队友组队进，是老觉醒者最主要的刷分方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所有能力上限，都被身体素质锁死。
你没看错，是所有。
不管你在异空间里觉醒了什么异能，买了什么技能，统统受身体素质等级限制。E级的身体，你的异能再怎么练也到不了D级，最多就是E级巅峰；想让能力升阶，必须先把身体素质砸到对应等级。这是无数前辈用命换回来的经验，谁要是头铁先点技能不点身体，进了高难度本就是死路一条。
第四，商城是动态的。你过的异空间难度越高、评价越好，解锁的东西就越多。后面会有真正的好东西，但前提是你得活到那时候。
第五，异空间里死了就是真死了。没有复活，没有第二次机会。
林岳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自家小区的大门。
门禁坏了，保安亭里空无一人。他顺着楼梯爬上六楼，开门进屋，先把黄焖鸡往桌上一扔，连灯都没开，就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
茶几上还放着他早上出门没洗的咖啡杯，电脑待机灯一闪一闪，衣架上挂着昨天换下来的衬衫。
一切都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从今天六点十七分开始，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发呆太久，起身洗了把脸，先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手机，钥匙，钱包，还有……那个绿色的塑料打火机，以及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打火机是他在寿衣店仓库里拿到的，当时化作青烟渗进了手背上那扇"门"里。回来之后他才发现，这东西和他藏在纹身空间里的其他东西不一样——消防斧、手电这些是死的，只是被存放在空间里，拿出来还是冰凉的金属。但打火机不一样，它像是和他的灵魂长在了一起，哪怕不拿出来，也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像多了一根手指，一个器官。
那枚铜钱是他翻仓库桌子的时候顺手揣的，当时以为是破烂，回来对照攻略才知道，这叫异空间媒介。
他把铜钱放在桌上，将手背上的印记贴了上去。
铜钱微微发烫，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浮在半空：
【异空间媒介：义庄的买路钱】
【开启异空间：义庄夜宿】
【难度：E级】
【是否立即开启？】
林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E级，定向本，知道难度知道名字，比盲盒一样的随机卷轴稳妥太多。
但他没有立刻开。
他现在状态不好，刚从一个本里死里逃生，精神紧绷，而且什么准备都没有。贸然进去，就算是E级也可能翻车。
他把铜钱收进抽屉，又把打火机放在桌上仔细看。
还是那个印着啤酒广告的旧塑料壳，最普通的一块钱那种，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在寿衣店烧了那个便利店怪物之后，壳子边角似乎隐隐有了点金属的光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拇指一按，"啵"的一声，一朵深黄色的火苗冒了出来。
E级强化的效果还在，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反应也快了不少。但这火还是太弱了，弱到只能点烟点纸。按照攻略说的，他现在是E级身体，这火最多也就练到E级巅峰，想再进一步，必须先升D级身体。
不是他不想练火，是练了也白练。
等级锁死在那里，再努力也没用。
林岳打开淘宝开始下单。
防刺服、消防斧、登山绳、急救包、高能压缩饼干、桶装水、备用充电宝、强光手电电池……他一口气下了两千多块钱的单，地址填家里，备注发顺丰。想了想，又加了个沙袋和一对拳套——格斗术光靠周末班学不够，家里也得练。
接下来的几天，林岳过得异常规律。
白天正常上班，写代码改bug，和同事讨论需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晚上回家就练格斗，练对火焰的控制，练消防斧的挥砍姿势。周末去格斗班上课，别人练是为了健身，他练是为了保命。
快递到了之后，他把防刺服穿在衣服里试了试，不算太重，不影响行动。消防斧开了刃，在小区楼下找了棵枯树试了试，一斧下去能砍进去半寸，够用了。
他也是在这几天里，彻底摸清了纹身空间的用法。
意念一动，手背上那扇"门"就会打开，里面是一个大约两立方米的小空间，可以存放非生命物品。消防斧、手电、急救包这些东西放进去，拿出来和放进去时一模一样，不占重量，不占地方，简直是天生的储物空间。
但打火机不一样。
它不在那个两立方米的储物空间里，而是单独"长"在纹身空间的最深处，和他的灵魂连在一起。每次他召唤火焰，都不是从储物空间里拿打火机，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借"来那朵火。
他和张磊、李晓晓建了个三人群，偶尔在里面聊几句，交换下看到的攻略，或者报个平安。张磊买了根甩棍随身带着，李晓晓说她发现自己能让小纸片飘起来，应该是她那个羽毛印记带的风系能力。
林岳没告诉他们自己有异空间媒介，也没说纹身能藏东西。这种关乎底牌的事，爹妈都不能说，何况是萍水相逢的病友。
第五天晚上，林岳觉得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
他反锁好门窗，拉上窗帘，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手按了上去。
"开启。"
光门在客厅里缓缓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穿上防刺服，把消防斧存进纹身空间，又检查了一遍手电和急救包，攥着那个塑料打火机，迈步走了进去。
异空间叫义庄夜宿，古代背景的E级本。
光门消失的瞬间，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四周是黑压压的树林，夜风一吹，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空地尽头，是一座破旧的义庄。
黑瓦白墙，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锈得不成样子，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义庄"两个字，字迹模糊，被雨水泡得发胀。
义庄周围，零零散散地立着几十座坟头，有的立着石碑，有的就是个土包，还有的连棺材都露在了外面，白森森的木板在月光下泛着瘆人的光。
林岳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握紧打火机，小心翼翼地朝着义庄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荒草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推开义庄大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义庄里停着十几口棺材，有的盖着棺盖，有的敞着口，里面的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黑褐色的尸水从棺材缝里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
房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是绿色的，火苗也是绿色的，把整个义庄照得阴森森的，像是置身于阴间。
林岳咽了口唾沫，握紧打火机，一步步往里走。
他刚走到义庄中央，身后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十几口棺材的棺盖，同时开始震动！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棺盖。
林岳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都没想，拇指一按打火机！
"啵！"
深黄色的火苗冒了出来，在这阴森的义庄里，这朵小小的火焰，是唯一的温暖和光明。
"哐——！！"
离他最近的一口棺材，棺盖猛地飞了出去！
一具穿着清朝官服的尸体，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是两个浑浊的白色孔洞，嘴里长着尖尖的獠牙，指甲又黑又长，像是十把小刀子。
行尸！
林岳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但义庄就这么大，十几口棺材同时炸开，十几具行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从四面八方朝他围了过来！
"拼了！"
林岳咬了咬牙，不退反进，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具行尸冲了过去！
他右手举着打火机，火焰对准行尸的脸，左手从纹身空间里抽出消防斧，一斧砍向行尸的腿！
"嗤——！！"
火焰碰到行尸的脸，发出一阵刺耳的灼烧声！行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的空隙！
"噗——！！"
消防斧狠狠砍在行尸的腿上，砍进去三寸！行尸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岳趁机把火焰按在行尸的头上！
"轰——！！"
行尸的头发瞬间被点燃，火焰顺着头发蔓延到脸上、身上，整具行尸变成了一个火人！
它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凄厉的嘶吼，但火焰越烧越旺，短短十几秒，就烧成了一具焦黑的骷髅。
林岳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焦尸，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剩下的十几具行尸，已经围了上来！
林岳咬着牙，举着打火机和消防斧，和十几具行尸战在了一起！
火焰是行尸的克星，每一簇火苗碰到行尸，都能让它们发出痛苦的嘶吼，后退躲闪。但行尸数量太多，林岳一个人，顾头不顾尾，好几次差点被行尸的爪子抓到后背，全靠E级强化带来的反应速度堪堪躲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岳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消防斧的刃口也卷了。但他终于把最后一具行尸也点燃了，看着它在地上翻滚着烧成焦炭。
义庄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焦黑的骷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林岳靠在棺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火辣辣的疼。
就在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
"嘎吱——"
义庄最深处的一口棺材，棺盖缓缓打开了。
那口棺材和其他的不一样，是黑漆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棺材四角各压着一枚铜钱。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搭在棺沿上。
然后，一个穿着黑色寿衣的老头，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它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的獠牙比其他行尸长了一倍，指甲又黑又亮，像是淬了毒。
它的身上，散发着比其他行尸浓烈十倍的阴气！
老僵尸！
林岳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这具老僵尸的实力，明显比其他行尸强了一个档次！
E级巅峰！
老僵尸缓缓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然后，它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朝着林岳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我操！"
林岳想都没想，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老僵尸的爪子！但老僵尸的爪子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防刺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膀上留下了五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
老僵尸一击不中，立刻转身，再次扑了过来！
林岳咬着牙，举着消防斧迎了上去！
"铛——！！"
消防斧砍在老僵尸的爪子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老僵尸的爪子硬得像钢铁，消防斧只砍进去一寸就砍不动了！
反震之力震得林岳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好硬！"
林岳心中一惊，立刻后退！
但老僵尸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一双爪子上下翻飞，招招致命！
林岳只能靠着E级强化带来的速度和反应，狼狈地躲闪，好几次都差点被爪子抓到！
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而老僵尸仿佛不知疲倦，攻势越来越猛！
必须想个办法！
林岳的目光，扫过义庄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焦尸，又看了看老僵尸身后那口黑漆棺材，以及棺材旁边散落的纸钱和香烛。
有了！
林岳咬了咬牙，故意卖了个破绽，朝着义庄角落退去！
老僵尸果然上当，嘶吼着追了上来！
就在老僵尸扑到他面前的瞬间——
林岳猛地将手中的打火机，朝着老僵尸身后那口黑漆棺材扔了过去！
"啵——！！"
打火机在空中翻转，火苗瞬间暴涨！
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棺材旁边那堆纸钱和香烛上！
"轰——！！！"
纸钱和香烛瞬间被点燃，火焰顺着棺材上的符文蔓延开来！
那口黑漆棺材，本来就是用最容易燃烧的桐木做的，又被符文和纸钱引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老僵尸察觉到身后的火光，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转身想要去扑灭火焰！
但已经晚了！
火焰已经顺着棺材蔓延到了整个义庄！
义庄的房梁、柱子、棺材，全都是木头的，遇火就燃！短短几秒钟，整个义庄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吼——！！"
老僵尸在火海里疯狂嘶吼、翻滚，但火焰越烧越旺，它的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林岳趁机冲到义庄门口，一脚踹开大门，冲了出去！
他刚冲出去，身后的义庄就"轰隆"一声，塌了！
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林岳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燃烧的义庄，后背全是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背上的纹身微微发烫。
几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义庄的废墟里飘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缓缓钻进了他的手背上那扇"门"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打火机在纹身空间的最深处，微微发烫，那种灵魂相连的感觉又清晰了一分。
他打了个响指。
"啵。"
一朵橙黄色的火苗出现在手上。
比之前的深黄色又深了一度，温度也高了不少，离得近了能感觉到明显的灼热感，空气都在火苗周围扭曲。
他的火，不对，是这个打火机，能吃尸体变强。
但也仅此而已。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吸收完毕，火苗就不再增长了，像是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天花板——那是E级身体的上限。就像一个杯子，水已经倒满了，再怎么倒也溢不出来。想装更多的水，必须先换个大杯子。
林岳看着手上的火苗，沉默了几秒。
这个异空间，他拿了A级评价，基础100功德点加50%加成，一共150功德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现在一共有180功德点。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义庄老僵尸的棺材里，他又摸到了一块媒介——半块碎镜子，对应的异空间是"镜中鬼影"，难度同样是E级。
林岳把碎镜子收进纹身空间，抬头看了看天。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在这个异空间里，待了整整一夜。
光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林岳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义庄废墟，转身走进了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