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仓库之夜后,又过了几天。
林风几乎没有合过眼。
周启明焊完了最后一段电路,沈清第一批试管进了离心机,陈远清点完装备靠在墙角睡了两个钟头——写字楼五楼变成了一个昼夜不熄灯的地下兵工厂。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墙上,照出角落里堆着的几面镜子。
是林风让周启明搬回来的,按照他的说法,墙壁、地板、天花板将来都要铺满,但现在只铺了一面墙,还没来得及做完。
周启明蹲在一面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转头问林风:“老板,这些镜子到底干什么用的?”
沈清从无菌实验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陈远也从墙角抬起头,三个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林风走过去,站在那面镜子前面,没有看周启明,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上。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就告诉你们。两个月后,镜子里面会有东西出来,但我们可以在那之后先进去,不同镜子进入的诡异副本是随机的,所以镜子越多越好。
里面能杀boss,能拿经验,能爆装备。”
他转过身,“谁先下手,谁先抢到特殊装备。
我们把这些镜子铺满整栋楼,是因为到时候我们要尽可能比所有人先刷完诡异副本。”
周启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沈清的手指捏紧了试管。
“干活。”林风说。
周启明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被火星子烫出的红点。
他手里举着一把特制的长管枪,按动开关,淡蓝色的电弧从枪管里喷出。
“搞定。电磁脉冲发射器,十万伏特高压。一炮下去,前面的东西全得变灰。”
林风没接话,走向无菌实验室。
沈清穿着白大褂,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递过来一支试管,里面是浑浊的绿色液体,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
“初级体力药水。
”她推了推用胶布缠住的眼镜框,“我不保证喝了会不会肠穿肚烂。”
林风接过试管,却没有立刻喝下去。他低头看着那管液体,忽然皱了一下眉。“这和我在……之前见到的配方不太一样。”
沈清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见过这个配方?”
“见过成品。”林风说,“和我记忆中的颜色差了一个色号。”
沈清放下手里的试管,看了他几秒钟,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这是我在学院时,导师提出的一个理论框架。
他做过一批实验,发现大多数野兽吃了之后副作用极强——肌肉溶解、体温失控、脏器衰竭,所以这份研究从来没有登记过,也没有进入医学流通。”
她停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林风。“我导师的那份研究,从来没有发表过。实验室在三年前就关闭了,所有资料全部封存。
除了我和他本人,没有人知道具体配比。”她把试管从林风手里拿回来,转了一圈,“林老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试管从沈清手里拿回来,里面的绿色液体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
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开口:“如果我说,是你未来投入战场的,你信吗?我来自两年后,当然知道你未来会做什么,不过这居然是你老师的研究,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写字楼里安静了几秒。
周启明手里的焊枪停了,但没有抬头。
陈远靠在墙角,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沈清看着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试管。
她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把那管绿色的液体重新推到林风面前。
“喝了吧。”
说完转身继续核对试剂清单。
林风看了她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药水下肚,一股极其暴躁的热流瞬间炸开,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他握紧拳头,指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转身走到一张废弃的实木办公桌前,右手成拳,没有任何蓄力动作,直直砸下去。
咔嚓,五厘米厚的实木桌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手背上连一点红印都没有留下。
陈远在旁边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商场保安值夜班时,因为无聊,所以经常上班偷偷看手机科普视频打发时间,所以知道人体极限在什么位置,刚才那一拳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类骨骼能承受的上限。
“药效很稳。”林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沈清,继续量产,尽可能进副本打boss时多准备一些药剂,人手一支当消耗品,如果我们能把药剂配方保密,那么和其他人竞争诡异副本时,就占尽先机了。”
陈远看着林风三言两语就把两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由得暗自咋舌——自己是不是上了贼船?
“陈远。”林风指了指地上的两个黑色大旅行袋,“你的活来了。”
陈远走过去,拉开拉链。里面全是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块,每一块上都带着微型定时器。
“这是什么?”
“微型定向爆破炸药。”林风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陈远瞳孔一缩:“你要炸哪里?”
“市中心广场。”
写字楼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周启明的电焊声都停了。
“你疯了?”陈远猛地站起身,“那边每天有几万人!你这是屠杀!”
“炸药不是用来炸人的。”林风随手拿起一个金属块掂了掂,“保护玩偶熊协会的会长林薇薇,准备在灾变前一天——也就是倒计时最后一天,2026年4月19日———在市中心广场举办一场‘熊熊拥抱节’。
她包下了全市所有库存的网红熊,整整八万只。”
他走到陈远面前,把金属块塞进他手里,“灾变降临两个月后,那八万只熊会变成八万台杀戮机器。
我要你提前把这些炸药埋在广场外围的承重柱和花坛下面。我要把这泼天的杀怪经验值全吃下。”
陈远攥紧金属块,手心全是冷汗,他见过那东西肚子里的钢爪——八万只同时在市中心爆发,几分钟内整条街的人被包围到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两天后,烈日当空。
市中心广场被装扮得花花绿绿。
几十辆大卡车停在广场边缘,工人们正把一只只两米高的网红熊搬下来,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中央。
密密麻麻,像一支毛茸茸的棕色军队。
林风穿着红艳艳的志愿者马甲,戴着一顶白色遮阳帽,满头大汗地搬着一箱矿泉水。
“大家辛苦了,来喝口水。”
他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把水一瓶瓶递给周围的护熊协会成员。
“谢谢林哥。”
“林哥你人真好,这两天全靠你忙前忙后了。”几个年轻女孩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道谢。
林风笑着摆手,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群名“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只有三个人。
他发了一张广场平面草图,上面用红点标记了四十二个位置,然后打字:“西南角的通风口排线搞定没有?”
陈远秒回:“已经全部埋好,线路接入下水道主控箱。”
周启明跟着回:“引爆器频率校准完成,随时可以引爆。”
林风收起手机,想到广场中央那八万只熊偶。
全是一刀未切的肥肉——八万个经验包。
只要手指轻轻一按,起爆器一响,这些怪物的隐藏经验就能把他的属性推到数据化初期的天花板。
——
另一边的广场上。
林薇薇正带着几个干事把一个中年大叔围在中间。
大叔手里提着刚买的菜,满脸通红。
“我说的都是实话!”大叔扯着嗓子喊,“昨晚我下夜班,亲眼看见巷子里有一只熊把野猫活活撕了!那东西眼睛是红的,力气大得很!你们搞这么多堆在这里,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林薇薇举起喇叭,声音尖锐:“你这是造谣!熊玩偶怎么会伤害小动物?它们是城市里最纯洁的存在,他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你这是在给它们泼脏水!”周围的护熊成员立刻跟着起哄:“报警抓他!”
“这种人就是见不得美好的事物!”
大叔被一群年轻人指着鼻子骂,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
林风快步挤进人群,一把拉住大叔的胳膊。
“大叔,别生气别生气。”他满脸堆笑,转身对着林薇薇,“会长,这位大叔可能也是晚上看花了眼,大家都退一步。”
他压低声音,“明天就是大活动了,现在报警引来警察,万一活动被叫停就麻烦了。”
林薇薇想了想,放下了喇叭,狠狠瞪了大叔一眼:“算你走运。下次再让我听到你造谣,我们协会绝不客气。”
林风拉着大叔走出人群,走到一条没人的街角。
大叔还在喘着粗气:“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都有病。”
“大叔。”林风收起脸上的笑意,“今晚带着你家人,买张长途车票,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尽可能去有军队保护的地方。”
大叔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再不走,两个月后,你就得在这里给那些怪物手撕了。”
林风没有过多解释,转身走回广场。
言尽于此,末世里好言难劝该死鬼,他只救能听懂人话的人。
夕阳西下,广场上的布置全部完成。
八万只玩偶熊在余晖下显得格外安静。
林薇薇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的杰作,满脸陶醉低语:“等2026年4月19日,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这充满爱的一幕。”
林风站在台下听见林薇薇低语后,静静看着她,等2026年4月19日这天,我把这八万只熊炸上天确实会震惊全世界。
夜幕降临,林风回到写字楼五楼。
推开铁门,闻到一股烤肉味。
周启明正用电焊枪烤着一块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冻猪肉,油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沈清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陈远正在清点弹药——周启明抽空用废铁给他改了一把简易弩,虽然粗陋,但至少能用。
林风走过去,一把抓起周启明烤好的肉,直接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
“还没下盐吧?”陈远在一旁问。
“没关系。”林风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准备的怎么样了?”林风咽下肉块,看着三人。
陈远放下简易弩:“外围爆破点全部核对完毕。”
周启明扔掉焊枪:“写字楼周围脉冲电网蓄能完毕,写字楼随时可以用铁板封死入口,只留下窗口用绳梯出门。”
沈清合上数据报告:“三百支初级体力药水,一百支强效止血剂,全部装箱。”
林风震惊了,“没想到强效止血剂也是你发明的?”
沈清白了林风一眼,“不,这是我师兄发明的,只是我们关系还不错,他愿意告诉我配方。”
林风点点头,转身走向武器架,抽出那把一米二长的钛合金高频震荡刀。
手指拂过冰冷的刀锋。
上一世的他,只是一个躲在角落苟延残喘的无名小卒。
这一世,他要站在这场血雨腥风的最顶端。
夜深了,外面的街道陷入死寂。
市中心广场上,那八万只静止的网红熊,电子眼里极其微弱的猩红光芒正在一点点亮起。
毛茸茸的掌心里,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正在一点点酝酿,变异还在持续,但熊玩偶禁止攻击人类的命令依旧持续运行,等待两个月后,新手保护期的结束。
深空之上,云层深处,某种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巨大章鱼触手正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诡异系统面板的系统提示,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