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里弥漫着刺鼻的电焊味。
周启明光着膀子，胸口全是黑色的机油印，正举着角磨机火星子乱飞。
沈清推了推镜片裂开的眼镜，看着刚刚搭建好的无菌实验室——整整一面墙的离心机、高压灭菌锅、色谱仪，全是最顶级的进口货，林风为此甚至贷款了。
她拿起一支试管在手里转了转。
“林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外太空都听到了，十天内要一千管初级体力药水，你是打算把我这头驴往死里用啊。”
林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材料管够，买材料的钱跟我拿，但时间只有十天，你在这里干一天，我给加班费等于在外面干十天。”
沈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核对试剂清单。
林风对周启明提出想改良一下手中的武器，两人在办公室交谈了半个钟。
七个小时后，周启明关掉角磨机，拎着一把长长的东西走过来，重重砸在铁桌上——是那把五万块买来的钛合金斩骨刀。
现在刀背上加装了一排微型马达，把手处镶嵌着高爆电池组。
“高频震荡切割刃。”周启明拍了拍刀背，“按你的思路做的，每秒三万次高频微震，装甲车的钢板也能切。”
林风拿起刀，按下开关，刀锋瞬间变得模糊，空气中爆出一阵刺耳的蜂鸣，没有麻木感——隐性增长的肉体力量已经压住了反震力。
“能用。”他看了周启明一眼，“你说能做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吹牛。”
周启明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收拾工具。
“晚上有活，广德商场仓储中心，护熊协会的人白天在那搞活动，里面至少堆了三千只熊偶。”周启明没说话，开始往工具包里装备用电池和铁球。
下午三点，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广德商场仓储中心大门外围了几百号人，全是护熊协会的。
林薇薇举着大喇叭站在皮卡车顶上，喊着：“抗议！要商家改棉花！坚决抵制粗制滥造！”底下的人拉起横幅，群情激愤。
林风混在人群里，穿着红马甲，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面无表情地跟着喊口号，眼睛死死盯着广德商场仓储中心的四个通风口、两个消防通道和监控死角。地形踩点完毕，今晚，这里将是一场熊玩偶屠宰场。
凌晨两点，广德商场仓储中心周围一片死寂，护熊协会的人早回家睡觉了，街道空荡荡的。
林风翻上三米高的围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通风管道，他刚消失在管道口，街角的阴影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陈远，广德商场的保安队长。
陈远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白天从物业监控室截下来的画面：一个穿黑风衣的身影翻过围墙，身形模糊，但那双鞋的轮廓他认得。
之前在广场上他看到林风穿着同款鞋，当时只是随口一问。
但今晚他下班路过这里，恰好又看到了那个翻墙的身影。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他脑子里闪过这句话。
陈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他没有带武器，手里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串钥匙。
他贴着墙根走到仓库侧门，门没锁，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厂房内部没有开灯。
月光从高窗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巨大纸箱。
每一个纸箱里都塞满了两米高的网红熊，一动不动，电子眼灰暗。
陈远站在门边，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他看见了——货架顶端，一个人影正站在高处，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身正在微微震动，发出刺耳的蜂鸣。
下一秒，那个人影动了，整个人冲入玩偶堆中，手臂挥舞，长刀所过之处，熊偶的身躯直接解体——棕色的毛皮和工业棉花漫天飞舞，黑色的机油四处喷溅。
陈远躲在承重柱后面，捂住嘴，看着那个身影从A区杀到D区，纸箱破碎，残肢乱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
几百只，那个人影越杀越快，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陈远手心出汗，他见过一些场面，但没见过一个人半夜跑进仓库把几百个毛绒玩具大卸八块。
这种纯粹的疯狂，比真正的杀人犯更让人毛骨悚然。
又一只熊偶被一刀劈开——然后那个人影停住了。
陈远看见他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凭空浮现在那个人影的视网膜前方。
【诡异系统:检测到个体隐藏杀怪经验值极度溢出】
【提前激活个人属性面板】
陈远看不见光幕上的字，但他看见那个人影盯着空中某个位置看了几秒，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姓名：林风
等级：0（数据化未正式降临）
力量：125（凡人极限10）
敏捷：118（凡人极限10）
体质：130（凡人极限10）
全属性破百，林风甩掉刀刃上的黑色黏液，关掉了长刀开关。
天穹之外，极高远的深空中，一只巨大而不可名状的眼睛，似乎透过无尽的云层，极其短暂地瞥了这座城市一眼。
陈远的后颈忽然一阵发凉，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厂房的大铁门被陈远猛地推开，月光倾泻进来，他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手电筒照亮了前方。
“不许动。”他声音在发抖，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仓库内部，陈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满地，入眼所及的全是残肢断臂，几百只熊偶的尸体堆积如山，浓稠的黑色黏液没过了他的鞋底。
手电筒光柱尽头，林风站在玩偶熊尸山之巅，手里提着那把夸张的钛合金长刀，转过头。
口罩上方，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看着陈远。
“你……”陈远往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风没有回答。
他从尸山上走下来，皮靴踩在黑色黏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走到陈远面前五米处停下。
他蹲下身，刀尖一挑，将地上一块被切开的熊偶残躯踢到陈远脚边。
“陈队长，看清楚你脚下是什么东西。”
陈远皱着眉，手电筒的光打在脚下的残躯上。
棕色的绒毛裂开，发黑的棉花中，三根半米长的金属爪静静躺在黏液里，钢爪末端连接着复杂的机械关节。
“这是……”陈远的声音沙哑，“这是什么？”
“这是外面那些网红熊体内的东西。”
林风又踢过去一个脑袋，“看它的眼睛。”
陈远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个被劈开的熊偶脑袋，里面的机械义眼还在微微闪烁，瞳孔深处密密麻麻地嵌着细小光圈，像某种活物残余的注视。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一点踩进旁边一滩黑色黏液里。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是哑的。
然后他站起来，目光没有从那个脑袋上移开，但也不敢再凑近了。
“你说这是那些熊里面的？那些小孩抱着的‘可爱熊玩偶’？”
“两个月后它会长全。”林风说，“你现在看到的，还是没发育完整的，新手保护期结束之后，这利爪会从毛绒外套里面弹出来，成为把整条街上的人撕成碎肉的杀人熊玩偶。”
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白天在广场上发熊熊保护组织传单的脸。
“陈队长，你可以现在转身走，就当今晚没来过，也可以跟我走——末世即将到来，我需要一个能守住避难所大门的人。”
陈远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满地发黑的黏液和那些致命的钢爪，又抬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林风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手电筒关掉了。
“……避难所在哪？”
“市郊废弃工业区写字楼。五楼。”
林风转身向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渐远去。
陈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黑色黏液浸透的地面，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