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骑着暴走的蒸汽机车，在夜色中疾驰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燃料表见底，机车才在一处废弃的矿场边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车，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见鬼……”徐默扶着机车喘了口气，回头看向来路。卡斯特罗城的灯火已经化成了天边一抹微弱的橘光。他逃出来了，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他完全没有头绪。
身旁的蒸汽机车还在微微震颤，像一头刚刚驯服的野兽，呼哧呼哧地吐着白雾。他蹲下身，用那把扳手敲了敲车轮上的一个螺栓——咔嚓一声，螺栓崩开，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在抗议。
“别闹。”徐默皱眉。
他把扳手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绝对不简单。陈旧的铁锈下，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电路图谱。他试探性地将扳手贴近机车的核心引擎——嗡！扳手突然发热，引擎盖上的几根废弃管道自己扭动起来，重新接合。
徐默赶紧缩手。
他想起刚才机车从他修的第一秒起就活过来的样子，想起伯爵府的黑衣人看见机车时的震惊——如果这东西真是什么上古机械师遗物，那问题就大了。帝国对机械技术管控极严，所有高于民用等级的机械改造都需要科学院授权。自己手里这把扳手，简直就是一把能打开禁忌之门的钥匙。
“不能让人知道这东西在我手上。”徐默低声自语。
他环顾四周。废弃矿场一片死寂，几间坍塌的木屋被荒草半掩，锈死的铁轨埋进沙土里。这里离卡斯特罗城至少有二十公里，属于帝国的灰色地带——官方的巡逻队几乎不会来，但也不安全，附近常有盗贼和流浪汉出没。
必须找个落脚点先过一夜。徐默推着机车往矿场深处走，在一座半塌的仓库前停下。铁门已经锈透，他一脚踹过去，门板直接碎成几块。里面霉味扑鼻，但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齿轮和钢管。
徐默把机车推进仓库，关上门，扯了几块破布堵住缝隙。他坐在机车的坐垫上，手里握着扳手，盯着黑暗中那一道道流转的光纹发呆。
父亲留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小时候，父亲常说这把扳手是徐家的传家宝，但没人当回事。所有人都觉得那把扳手只是件废铁，是父亲那种怪人才会当作宝贝的破烂。可现在想来，父亲临终前拼命想握住他的手，指着扳手想说些什么——他当时年纪小，只顾着哭，根本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徐默苦笑。
他站起来，开始在仓库里翻找。废弃的齿轮、断裂的传动轴、生锈的弹簧……他试探性地用扳手触碰每一个零件——嗡！嗡！嗡！扳手每一次都发出轻微的震动，像在回应。那些零件竟然开始自发地重组，齿轮咬合在一起，传动轴重新接上，一台简陋的小型机械手臂凭空组装了出来，五根铁手指张开又合拢。
徐默彻底呆住了。
这东西不是只能修车，而是可以直接用废料“造物”！
他背上猛地蹿起一股寒意。如果被伯爵府的人知道他有这种能力，追杀等级绝对会翻十倍。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否则不只是官府，光是那些闻风而来的亡命徒就能要他的命。
“得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隐居一段时间。”徐默心想。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徐默瞬间警觉，抓起机车工具箱里的铁锤，贴到门边。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他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往外看——月光下，四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朝仓库走来，手里提着砍刀和铁棍。
“老大说了，这附近有辆机车冲过来，车上肯定有好东西。”一个人粗声粗气地说。
“这破矿场还能有啥好东西？我都饿了三天了。”
“少废话，搜！”
徐默心中一沉。他现在的战斗力几乎为零，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那辆暴走的蒸汽机车——可机车已经没多少燃料了，还得留着逃命用。他咬咬牙，退到机车旁，握紧扳手。
门被一脚踢开。
四个汉子鱼贯而入，借着月光看见徐默和那辆机车，眼睛顿时亮了。
“哟，还是个愣头青。”为首的光头大汉咧嘴笑，“小子，车留下，人滚蛋。不听话——我这刀可不长眼。”
徐默深吸一口气，握紧扳手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知道打不过，但也不可能乖乖把车交出去。车里还有父亲留下的图纸和笔记，那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灾星的东西。
“给你们三秒钟。”徐默冷冷开口，“滚出去，我不追究。”
四个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粗鲁的笑声。
“这小子怕不是被吓傻了。”光头大汉拎起砍刀，径直朝徐默走来，“行，老子先卸你一条胳膊，让你清醒清醒——”
他扬起砍刀。
徐默瞳孔骤缩，下意识举起扳手——
嗡！
扳手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光，整间仓库被瞬间照亮。四个汉子吓得齐齐后退一步，光头大汉的砍刀愣在半空。仓库角落里那堆废弃的金属零件，此刻像被无形的手牵引，全部飞了起来，在空中自行咬合、旋转、重组——
三秒后，一台足有两米高的机械兽落在地上，四足抓地，钢铁头颅上两颗红宝石般的眼睛灼灼发亮。
它朝光头大汉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咆哮。
“我操！”四个汉子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仓库，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默站在机械兽旁边，大口喘着气，全身冷汗湿透。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纹路还在发烫，像在嘲笑他刚才的狼狈。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卡斯特罗城的方向。
“徐家……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机械兽忽然低下钢铁头颅，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徐默愣住了。
这玩意儿，居然在亲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