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的手指在扳手上收紧。
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柄生锈的扳手此刻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不,不是烫,是一种奇异的共振。
像是金属与血肉之间的共鸣。
“伯爵府?”徐默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门口那群人,“我已经被逐出徐家,跟伯爵府扯不上关系。”
事务官迈步走进仓库,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身后的黑衣人顺势散开,围成半圆,堵死了出工坊的每一条路线。
“话不能这么说。”事务官笑着,笑容标准得像刻上去的,“您现在还是卡斯特罗帝国的合法公民。伯爵府对帝国内任何可疑的禁制物品都有权调查。”
他晃了晃羊皮纸边角的印章——金色蒸汽齿轮,下方交叉两柄长剑。
那是伯爵府直属事务处的徽章。
徐默瞳孔微缩。父亲生前跟他提过,这种印记只有涉及帝国高层机密时才会使用。一个破扳手,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不,不对。他们怎么知道我激活了扳手?
徐默脑中飞快闪过昨天的画面——他在工坊门口修理蒸汽机车时,扳手确实闪过一道蓝光。当时巷子里没别人,但对面楼顶……
该死。伯爵府的监视者一直没走。
“扳手只是一柄普通工具。”徐默面无表情地说,“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如果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那拿走就是了。”
他把扳手往前一递。
“别!”老李脸色煞白,猛地拉住徐默的手臂,“少爷,您可不能——”
“老李。”徐默打断了他,眼神制止住老人要说的话。
事务官愣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徐默这么痛快就交出来。他眯起眼,走到徐默面前,伸手去接扳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扳手的瞬间。
徐默手腕一翻,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的一声砸在了事务官伸出的手掌上。
“啊!”
事务官惨叫一声,向后缩手,整个人踉跄地退了两步。他的右手掌边缘迅速红肿起来,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你!”他怒视徐默,“你敢袭官?!”
“我没袭官。”徐默缓缓收回扳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你要接,我松手。你接不住,那是你的事。”
“你——”事务官气得脸皮抖了抖,他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徐默少爷,我劝您识相点。这可是伯爵府的令!”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羊皮纸,展开。
纸张泛黄,边角有火漆封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文字,最显眼的是正面一行烫金大字——“帝国第三禁制令:上古机械师遗物专案”。
徐默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
他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帝国颁布过很多禁制令,但“专案”两个字很少出现。一旦出现,意味着涉及到帝国高层层面的安全问题。
这扳手究竟是什么东西?
“齿轮之心”四个字又浮现在脑海。徐默捏了捏扳手,那股奇异的共鸣正变得更加清晰。
扳手内部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所以呢?”徐默看着事务官,“你们要抓我?”
“抓倒不至于。”事务官恢复了一些从容,揉了揉受伤的手,“只要您配合我们做个检查,确认这扳手没有问题,自然放您走。”
徐默心里冷笑。
他当然不信。这些人要是真只是检查,就不会全副武装地包围工坊。他们想要的是扳手——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想要知道扳手里的秘密。
“如果不配合呢?”
“那就抱歉了。”事务官抬了抬手,身后的黑衣人齐刷刷掏出了蒸汽手枪。
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蒸汽从枪管末梢嘶嘶喷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老李脸色惨白,两腿打颤,整个人几乎要瘫在地上。
徐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些枪口,脑子里飞速思考着。逃跑?工坊只有前后两个出口,前门被堵死了,后门通向一条死胡同。硬拼?对方十几把枪,加上自己根本不熟练这柄扳手,胜算几乎为零。
投降?不,那等于把扳手交给他们——而且很可能连自己也会被灭口。
“我数三个数。”事务官笑着说,“数完之后,您要是还不松手,就休怪我——咦?”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徐默手中的扳手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不是之前的蓝光,而是一种暖黄色的光晕。光晕蔓延到徐默的右手,然后溅入地面。
地面上的铁屑、锈渣、散落的齿轮,开始震颤起来。
“这……”事务官脸色大变,“这是机械活化!他激活了古机械遗物!快抢!”
话音未落,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徐默却在这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对着工坊中央那台报废的蒸汽锻造机,狠狠砸下了扳手。
“铛!”
扳手砸在机器上,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花。
锻造机轰然震动起来。那台废弃了几十年、早已锈死的大型蒸汽机,竟在这一刻重新转动了齿轮。“嘎嘎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蒸汽从每个接缝中喷涌而出。
黑衣人愣在原地。
事务官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台忽然重生的机器。
机器的蒸汽喷口对准了他们。
徐默猛地拉动锻造机上的一根拉杆——
“轰!”
炽热的白色蒸汽如洪水般从喷口里涌出,裹挟着铁屑和灰尘,瞬间吞噬了整个工坊门口的区域。
“啊!”
黑衣人惨叫着丢下枪,捂着被烫伤的皮肤四处逃窜。蒸汽中弥漫着烧焦的布料味和皮肉味。
“快撤!撤出去!”事务官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蒸汽里传来。
徐默没有犹豫,一把拉住老李的胳膊:“走!”
两人从侧门冲进窄巷。刚跑出不到十步,身后就传来事务官歇斯底里的咆哮:
“封锁整个街区!给我追!他跑不远!”
徐默咬紧牙关,死死攥住手里的扳手。
扳手仍是温热的。
那团奇异的光芒,已经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肩膀上的血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