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只有扳手散发的暗红光勉强照亮前路。
徐默推着机车，背心早已被汗浸透，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把破扳手烫得厉害。他甚至觉得掌心的皮都要被烙穿了，但不敢松手。
这玩意儿有古怪。
“少爷，前面拐弯就到了。”老李走在前头，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那地方虽破，但胜在偏僻，没人打扰。老奴年轻时在那儿干过活，知道里面还有几台废旧机床。”
徐默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
城南的废弃机械仓库，这地方他听说过。十年前曾是卡斯特罗帝国第三机械厂的仓库，后来工厂搬迁，这里就荒废了。卡斯特罗城的乞丐和流浪汉把这当成了据点，偶尔也会有几个打黑工的机械师租用角落做点见不得光的活计。
“就这儿？”
仓库大门虚掩着，铁皮门板锈蚀严重，门轴早就锈死了，只能推开一条半人宽的缝。
老李侧身挤进去，在里头摸索了一会儿，点起一盏破油灯。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仓库内部。
徐默推着机车挤进门，扫视一圈。仓库大概三百平米，到处堆着生锈的废铁和破烂零件，灰尘积了有手指厚，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角落里散落着几台老式机床，但精密部件都被拆走了，只剩一堆废铁壳。
“少爷您先歇着，老奴去收拾收拾。”老李说着，朝仓库深处走去。
徐默放下机车，靠在墙边。手里的扳手还在发烫，他低头仔细端详。
这把扳手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锈迹斑斑，普通到扔在废铁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现在，扳手表面的锈迹正在脱落，露出底下深黑色的金属材质。
更诡异的是，扳手握住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就多了点东西。
像是某种机械结构的图纸，但很模糊，一闪而过，抓不住。
“嗡——”
扳手突然剧烈震动，徐默差点脱手。
他猛地抬头，发现震动源不是扳手，而是旁边的报废机车。
蒸汽机车的锅炉外壳正在龟裂，裂痕处透出暗红色的光。那光线和扳手刚才散发的光芒一模一样，仿佛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徐默下意识后退一步，握紧扳手。
“咔吧——”
机车锅炉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里面的蒸汽核心。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机械装置，齿轮、活塞、轴承层层嵌套，精密得不像民用产品。
核心装置正在自行运转。
齿轮转动，活塞运动，轴承旋转。所有动作都精确得不可思议，但问题是——这台机车已经报废十年了，怎么可能还有蒸汽动力？
“少爷小心！”
老李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徐默还没反应过来，蒸汽核心突然弹出一根机械臂，径直朝他面门刺来。
他本能地举起扳手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刺耳。
机械臂被扳手弹开，但冲击力震得徐默虎口发麻。他趁机后撤，拉开距离，低头看那把扳手。
扳手表面的锈迹已经完全脱落，露出原本的面貌。
深黑色的金属材质，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纹路深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扳手头部有六个锯齿状的卡槽，每一个卡槽都在微微转动，发出清脆的齿轮咬合声。
“齿轮之心？”
徐默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把扳手就是传说中的上古机械师遗物。
“铛铛铛！”
蒸汽核心的机械臂连续进攻，刀锋般的金属爪撕开空气。
徐默侧身躲避，同时举起扳手反击。
“咔嚓——”
扳手卡住了机械臂的关节，轻轻一拧。
机械臂瞬间脱力，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下来。
徐默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报废的机械臂。扳手只是卡住了一个螺丝，轻轻用力，整个机械臂就散架了。
这玩意儿，是拆解机械用的？
正想着，蒸汽核心又弹出四条机械臂，从不同角度攻过来。
徐默没时间多想，本能地挥舞扳手应对。
“咔咔咔咔——”
扳手在机械臂之间飞快穿梭，精准地卡住每一个关节螺丝。每卡住一个，轻轻一拧，那条机械臂就立刻瘫痪。
不到十秒，五条机械臂全部废掉，像破铜烂铁一样堆在地上。
徐默喘着粗气，看着手里的扳手。
暗红色的光纹在扳手上缓缓流动，就像活物在呼吸。
“少、少爷？”老李的声音发抖，“您这扳手……”
“别过来。”
徐默抬手制止，目光死死盯着蒸汽核心。
核心内的齿轮开始异常加速，转速远超正常范围，发出尖锐的啸叫声。轴承在高温下变红，活塞疯狂抽动，整个核心像是要爆炸。
徐默皱起眉头。
不对劲。
这蒸汽核心的动力来源是什么？它都没有连接蒸汽锅炉，哪来的能量驱动？
除非……
他想起曾经在工坊手册上看过的一段记载。
上古机械师留下的遗物，能吸收天地间的游离机械能量，驱动自身运转。但这种技术早就失传了，只存在于传说中。
“轰——”
蒸汽核心猛然爆开，暗红色的烈焰朝四周扩散。
徐默瞳孔一缩，下意识举起扳手。
扳手发出耀眼的红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烈焰挡在外面。
火焰撞上光罩，发出“滋滋”的声音，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
不到三秒，火焰消散，蒸汽核心彻底报废，只留下一堆废铁碎片。
徐默放下扳手，低头看着地面的残骸。
扳手的光纹暗淡了一些，像消耗了不少能量。
“老李。”
“在、在！”老李的声音还在抖。
“这仓库里，有没有能用的材料？”
老李吞了口唾沫，指指仓库角落：“那里好像有几台废旧的蒸汽引擎，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徐默走过去。
那是三台型号老旧的蒸汽引擎，外壳锈蚀严重，但内部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他拿着扳手，蹲下身，尝试接触引擎外壳。
扳手刚碰到锈蚀的表面，那些锈迹就像被磁铁吸走一样纷纷脱落，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金属外壳。
紧接着，扳手的光纹流入引擎，内部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轰——”
引擎轰鸣，活塞运动，锅炉燃烧，蒸汽喷涌。
一台报废十年的蒸汽引擎，恢复了运转。
徐默抬头，看着轰鸣的引擎，嘴角微扬。
他现在知道这把扳手是什么了。
它能拆解万物，也能重组创新。
它不是普通的扳手。
它是【齿轮之心】。
“少爷……这、这怎么可能？”老李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这可是十几年前就报废的引擎，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徐默神色一冷，按住扳手。
脚步声杂沓，来人不少，而且步伐整齐，是受过训练的人。
“砰——”
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刺眼的白光从门外射进来。
十几个穿戴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蒸汽手枪。领头的是一个瘦高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徐默少爷，恭喜您找到了这个。”他举起一张羊皮纸，“我是伯爵府的事务官，奉伯爵大人之命，请您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
“帝国禁制的上古机械师遗物。”事务官笑着指了指徐默手里的扳手，“您手里的那把扳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