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什么转机?”我一听,赶紧抓住大熊的胳膊,“大师,您可别卖关子了!”
大熊捋着那两撇小胡子,清了清嗓子:“小友莫急,听贫道细细道来。”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端足高人派头:“贫道自幼师承龙虎山,天师门下正宗传人,不光精通符箓之术,还修得几门道法,什么掌心雷、五雷正法、三昧真火……那是样样精通!”
“掌心雷?”我眼睛一亮,“大师,您给露一手呗?”
“这……”大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挺直腰板,“既然小友想看,贫道就献丑了!”
他卷起袖子,扎了个架势,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掌心雷——起!”
话音一落,大熊“啪”地一掌朝虚空拍去。
结果……啥动静都没有。
屋里静得能听见耗子咕咚咽唾沫的动静。
大熊愣了两秒,又铆足劲挥了一掌:“起!”
照样没个响。
大熊一张老脸“唰”地红透,干咳两声,讪讪收回手:“咳,今日贫道道气不畅,法力不济,就不献丑了。不过小友放心,贫道对付区区一个唐晓燕,那是绰绰有余!”
我跟耗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靠得住吗?
“大师,”我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怎么对付她?”
“这个嘛——”大熊又背起手,“贫道方才细细思量过了。若是贫道直接上门降伏,必然会打草惊蛇。那女鬼狡诈得很,一见有道士上门,肯定躲起来,以后再想找到她,可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呢?”
“所以,这事儿得靠小友你配合!”大熊抬手朝我一指,“你负责找到唐晓燕,把她引出来。只要她现身,贫道就出手,定叫她插翅难飞!”
“引出来?”我一愣,“怎么引?”
“这还用我教你?”大熊挤了挤眼,“她不是对你有意思吗?你稍微使点美男计,她就上钩了!实在不行,就适当牺牲一下色相——反正她喜欢你,不会真伤害你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伤害我?”
“你也不照照镜子!”大熊上下打量我一眼,“就凭你这张脸,她要舍得下手,早就下手了!”
听这话,我心里美滋滋的,有点飘了。
实话讲,我林磊算不上大帅哥,可五官端正、眉眼周正,往人堆里一搁,那也是能入眼的。打小隔壁王婶就夸我,生得眉清目秀,将来准是枚帅小伙。
“那倒是!”我挺了挺胸脯,“我这张脸,从小到大没少被夸。别说唐晓燕了,就是再漂亮的女鬼,见了我都得心动三分!”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耗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说正事!”
大熊却忽然皱起眉,叹了口气:“不过嘛……眼下还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那唐晓燕要是一直躲着你,你就算想引她出来,也找不到她人啊!”大熊说,“而且你又不会功夫,真遇上了,那不是送肉上门,有去无回吗?”
我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大熊神秘地咧了咧嘴:“莫慌,贫道自有妙计!”
他打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瓶身油光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
“此乃贫道秘宝——牛眼泪!”大熊晃了晃瓷瓶,“此物乃用百年老牛的眼泪炼制而成,抹在眼睛上,不仅能看见阴气和鬼魂,还附带透视之效!只要抹上它,那唐晓燕藏得再深,你也能一眼瞧见!”
“透视?”我跟耗子俩眼珠子同时瞪圆了。
“对!”大熊嘿嘿一笑,“比如隔着衣服……咳,不是,隔着墙,也能看见阴气流动!”
他这话一出口,我脑子里的画面“唰”地就歪了——隔着衣服?那岂不是……我赶紧咳嗽两声,把这见不得人的念头压下去,耳根子却已经悄悄热了。
他边说边拔开瓶塞,蘸了点牛眼泪,先往我眼皮上抹,又给耗子也抹上。
“你们现在看看这屋子。”
我眨巴眨巴眼,头几秒啥也没觉出来。可过了几秒,眼前的景象“哗”地就变了。
屋子半空里,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飘来荡去,跟没散净的烟似的,在灯光下缓缓浮游。
尤其门口那一带,雾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隐隐能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我咽了口唾沫,“唐晓燕来的时候留下的阴气?”
“没错!”大熊点点头,“你看,她确实来过,而且就在门口待了不短的时间。有了这牛眼泪,你就能循着阴气,找到她的藏身之处了!”
我盯着门口那团人形黑雾,后脊梁一阵发凉。
她真来过。
就杵在我门口,隔着门板,一瞬不瞬地盯过我。
耗子冷不丁打了个寒噤:“磊子,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你……你不陪我?”
“陪你?陪你去送死?”耗子连连摆手,“我可没那胆子!熊哥,你多照顾着点磊子,我先撤了!”
撂下这话,耗子一溜烟蹿了,比兔子跑得还快。
我盯着耗子逃命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这个没义气的!”
“行了,别怪他了。”大熊拍拍我的肩膀,“贫道也回去准备准备。等你晚上上班,贫道陪你去大名城,咱们提前埋伏好。等唐晓燕一现身,你就把她引出来,贫道出手降伏!”
“行……行吧。”我心里头七上八下,到底还是点了头。
把大熊送走,我躺回出租屋,翻来覆去没睡意。
一阖眼,就是门口那团人形黑雾。
晚上七点半,我换好保安服正要出门。
一拉开门,大熊已经杵在门口,换了身更精神的道袍,背上驮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拄着根黑黢黢的木棍。
“大师,你来了。”
“走!”大熊一挥手,“贫道已经准备妥当了!”
他边走边从包里往外掏:“这是给你备用的牛眼泪,收好!这是雷击木棍,用被天雷劈过的老桃木制成,对那女鬼有天然的克制!你拿着防身!”
我接过那根雷击木棍,入手沉甸甸的,杆身黑得发亮,隐隐飘着一股焦糊味,像是真叫雷劈过。
“行,收好!”
到了大名城,大熊先让我抹上牛眼泪。
我眨眨眼,眼前的景象又换了一幅。
今晚的小区,跟平时大不一样。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区,此刻在我眼里飘满了灰黑色的雾,一团一团的,跟积了层乌云似的。
更叫我头皮发麻的,是那雾气里影影绰绰的身影,一道一道的。
有的蹲在花坛沿上,有的在路灯底下晃悠,有的贴着单元楼墙根,跟没骨头似的,一点点地挪。
全是游魂。
多半耷拉着脑袋,眼神空荡荡的,像没睡醒,既没意识,也不瞅我。
可饶是这样,也把我吓得不轻。
我原寻思就唐晓燕一个鬼,谁成想这小区里,密密麻麻全是!
“大师……这小区怎么这么多……”我压低声音。
“阴盘。”大熊神色凝重,“这大名城,是个阴气极重的地界。白天看着正常,一到夜里,就成鬼窝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雷击木棍攥得更紧。
我俩贴着墙根,躲开那些游魂,蹑手蹑脚往地下车库摸。
越往下走,阴气越重,游魂越密,通道两侧几乎挤满了。
有几个游魂几乎贴着我的脸飘过去,面无表情,只直勾勾盯着前头,像压根没瞅见我。
“这他娘的……”我压低声音,“这小区是建在坟地上吗?”
“差不多。”大熊说,“贫道听说,这片地以前是一片乱葬岗,后来被开发商买下来盖了楼。你说那些开发商缺不缺德?人住的楼,盖在坟头上!”
我浑身泛起一阵恶寒。
车库最深处,果然立着几座老旧的墓碑,碑身爬满青苔、字迹模糊,一看就是老物件。像是当年盖楼没迁干净的坟,被圈在这一角,谁也不敢动。
“就是这儿了。”大熊压着嗓子,示意我停步。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口猛地一抽。
17栋地下车库门口,立着一个女人。
职业套装,瓜子脸,丹凤眼,走起路来一步三摇。
正是唐晓燕!
她对面,还杵着一个男人。
二十来岁,细皮嫩肉,套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一小白脸。
“呸!”我没来由地蹿上一股火,“真不要脸!一天换一个,昨天还说要对我好,今天就又勾搭上别人了!”
“行了,别吃醋了。”大熊打断我,“办正事!”
我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那小白脸腰间的衣料微微鼓起来一块。
仗着牛眼泪的透视劲儿,我眯着眼细瞧——
那鼓起的一坨,怎么看怎么像……一把手枪的轮廓?
“大师!”我赶紧拉住大熊,“那小白脸腰里,好像有枪!”
“有枪?”大熊怔了怔,顺着我目光看去,随即“嗤”地乐了,“什么枪!那玩意儿,是情趣道具!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花!”
“情……情趣道具?”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耳根子又烫了起来。
“我见多了!”大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种东西,腰上别一把,吓唬谁呢!别管他,咱们伺机动手!”
我心里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大熊说得这么笃定,我也不好再唱反调。
“大师,那咱们怎么动手?”
大熊盯着唐晓燕和那小白脸瞧了一阵,突然一咬牙:“不能再等了!等她进了别墅,那里面咱们不熟,更不好对付!干脆现在就上!”
“现在就上?”我一愣,“咱们不是说要等她单独一个人吗?”
“等不了了!”大熊压低声音,“一会儿这样:我去搞定那个小白脸,你去抱住唐晓燕!”
“我去抱唐晓燕?!”我差点喊出声,“你让我去抱一个女鬼?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怕什么!”大熊瞪我一眼,“她喜欢你,不会伤害你的!你抱住她的上身关键位置,狠狠袭扰她,让她身体发软,没力气反抗!贫道腾出手来,就把镇鬼符贴她脑门上!”
“上身关键位置?”我脸都绿了,“大师,你确定我是去捉鬼,不是去耍流氓?”
“都一样!”大熊一挥手,“她一个女鬼,你占她便宜,是你吃亏还是她吃亏?上!”
我咬咬牙,把雷击木棍攥紧。
大熊那头已经弓着腰,悄悄朝小白脸摸了过去。
唐晓燕跟那小白脸正说着话,压根没留意我们这边。
他一个箭步窜上去,沙包大的拳头“砰”地砸在那小白脸脸上!
“哎哟!”小白脸挨了这一拳,眼冒金星,直挺挺栽了下去。
同一时刻,我也豁出去冲上前,一把从背后搂住了唐晓燕!
“唔——”唐晓燕猝不及防,被我撞了个满怀,整个人先是僵了一下。
我两条胳膊死死圈在她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女式西装,掌心里传来的竟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温热——软得不像话,还掺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
要不是亲眼见过她是鬼,我差点以为怀里搂着的是个活生生的大美人。
她挣扎着扭了扭,那截腰肢细得惊人,我一条胳膊都险些环不过来,她一动,两人的身子便贴得愈发紧,我甚至能感到她后背的曲线正贴着我的胸口轻轻起伏,心跳瞬间乱了拍子。
说句实在话,那一刹那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女鬼……怎么还有体温?
还挺软?
更要命的是,她越挣,那团温热的柔软就越往我怀里贴,直压得我胸口发闷,头皮一阵阵发麻,分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大师!快点!”我死死箍住唐晓燕的上身,手忙脚乱地催,“贴符!贴符!”
“来了来了!”大熊从包里摸出张黄符,朝这边奔过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唐晓燕在我怀里拼命挣,声音又惊又怒。
眼瞅着大熊就要冲到跟前——
“唰——唰——唰——”
地下车库猛地炸开十几道刺眼白光,晃得我眼前一花。
紧跟着,无数黑影从墓碑后面蹿出来,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把手举起来!别动!”
我整个人当场懵了。
警察?
偏我这会儿怀里还搂着唐晓燕,活像个光天化日耍流氓的登徒子。
我低头一看,怀里的女人曲线分明,我的手还搭在她腰上——这画面落在旁人眼里,怕不是比流氓还流氓。
我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师……”我扭过头,欲哭无泪地望着大熊,“这……这怎么办?”
大熊的脸比我还白。
他扫了眼满车库的警察,又瞅瞅手里那张黄符,突然一狠心,把符往自己脑门上一拍!
“小友,对不住了!贫道摊牌了!”大熊扯着嗓子喊,“贫道手里只有一张真镇鬼符,这另一张是隐身符!我先撤了,你……你保重!”
“什么——?!”
我话音没落,大熊“砰”的一声,整个人在我眼前凭空没了影!
就这么凭空没的!
紧跟着,我怀里一空。
我低头一瞧,先前被我搂住的唐晓燕,不知几时也化成了一缕白烟,散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儿都没剩。
整个地下车库,就剩我一人傻杵在原地,四周全是端枪的警察。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全冲着我。
“不许动!”
“把武器放下!”
“双手抱头!蹲下!”
我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雷击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