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傅~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哦~”
唐晓燕的声音贴在我耳廓上,软糯得能拧出水来,可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
偏偏那股温热的气息还在往我耳窝里钻,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我一边头皮发麻,一边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声音,明明甜得跟蜜似的,却是要命的东西。
我“嗷”的一嗓子蹦起来,连滚带爬缩到墙角,后脊梁抵着墙,一双眼睛死死锁住房门。
门外的动静顿了几秒。
随即,“咚……咚……咚……咚”
那叩门声又来了,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跟掐着我的心跳似的。
我抖着手摸出手机,翻到耗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才接起,耗子带着困意:“磊子?怎么了?我刚接完女儿……”
“耗子!救命!”我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喊,“她来了!唐晓燕找上门来了!就在我门外!”
“什么?!”耗子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大白天的?她找上门了?”
“对!就在门外敲门!”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耗子,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给我发过一条短信?”
“短信?”耗子一愣,“没有啊,我送完闺女回来就眯了一觉,给你发什么短信?咋了?”
我心头一沉。
“那条短信……不是耗子发的?”
那是谁?
“磊子,你先别慌!”耗子的声音急促起来,“我给你的平安符呢?赶紧贴在门后面!贴好了别出门,只要你不出门,那符说不定能挡她一次!”
“能挡一次?”我都快哭了,“一次之后呢?”
“你撑住!我马上去找大熊!”耗子说,“就是以前帮我处理事情的那个道士,他有真本事!我这就带他过来,你千万撑住!”
撂下电话,我抖着手从兜里摸出那个黄布小包。
拆开一看,里头躺着一张黄符,朱砂画的图案歪七扭八,看着跟小孩涂鸦似的。
可眼下,就算是闹着玩的东西,那也是救命的稻草。
我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啪”地把符拍在了门板后面。
符一贴上,门外的叩门声立马歇了。
我长舒一口气,两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门缝底下忽然钻进来一股白雾。
那雾稠得跟牛奶似的,顺着门缝往里渗,裹着一股彻骨的寒气。
那雾像是长了眼睛,边钻边扭,恍惚间竟凝出个女人的轮廓,腰是腰、臀是臀,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影——我心头狂跳,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紧跟着,门后的符纸“滋啦”一声,蹿起一股白烟。
我眼睁睁瞅着那张黄符肉眼可见地发黑,边角卷曲,跟搁火上烤似的。
“别……别进来!”我带着哭腔,“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东西还给你了,你放过我吧!”
门外飘来唐晓燕低低的笑声。
“小师傅,你怕什么呀~”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把门打开,我保证好好对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听着她那把能拧出水的嗓子,我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要是她真是个人,这么软着嗓子哄我,我怕不是骨头都要酥了。
可那念头一冒出来,我赶紧掐灭:“我不要吃香的喝辣的!”我哭丧着脸,“我就想当个普通人!唐姐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那可不行~”唐晓燕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收了我的钱,接了我的照片,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亲事?
我几时答应过这门破亲事了?
话是这么说,可隔着门听她那把软得能掐出水的嗓子,我脑子里竟没出息地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她活着,这么个尤物开口要嫁我,我怕不是做梦都能笑醒。可她现在是个鬼啊!我赶紧把这个荒唐念头甩开。
符纸愈发黑得厉害,白烟越冒越浓,我还嗅到一股焦糊味儿。
我盯着那道符,心里头彻底凉了。
完犊子了。
我林磊,二十好几了,上有没尽过孝爹娘,下有没见过面的媳妇,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拉过几回,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我一个大老爷们,到头来反倒要被个女鬼按着头拜堂,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
这话传出去,我都嫌丢人!
就在我闭上眼,准备认命的时候——
“大胆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民宅作祟!”
楼道里炸开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死道士!你敢坏我好事!”唐晓燕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早晚,他还是我的!”
随后,门外一阵噼里啪啦的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驱散了。
门缝底下那股白雾“嗖”地缩了回去,符纸也不再冒烟了。
我怔了几秒,蹑手蹑脚凑到猫眼前往外瞅。
走廊上站着两个人影。
打头的正是耗子,满头大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头那个是个大块头,一米九的个子,虎背熊腰,套着一身皱巴巴的道袍,头顶挽了个道髻,手里还举着把桃木剑,摆出个御剑降妖的架势。
可一瞧那张脸……贼眉鼠眼,两撇小胡子,眼珠子滴溜溜直转,配着这身道袍,怎么看都像江湖上跑骗子的。
甭管真假,唐晓燕瞧着是真走了。
我忙不迭拉开门,耗子领着那大块头进了屋。
“磊子,你没事吧?”耗子上下打量我。
“没事……她走了?”我惊魂未定。
“走了走了,被我熊哥一嗓子吓跑了!”耗子拍着大块头的肩膀,“磊子,我给你介绍,这就是大熊道长,熊飞熊大师!以前帮我处理过事情,有真本事!”
大熊收起桃木剑,捋着两撇小胡子,端出一副高人做派:“小友,那女鬼被贫道震慑,暂时退散了。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我心头一紧:“大师,什么意思?”
“这女鬼,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大熊踱了两步,摇头晃脑,“白天都能现身作祟,说明她怨气极重,修为不浅。她看上你了,要结冥婚,这事儿没完。”
“冥婚?”我脸都白了。
“对。”大熊点点头,“她送你照片,是给你看人;送你冥币,是下聘礼。你收了,就等于应了这门亲事。现在你想反悔?晚了。”
“而且——”大熊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面前,神色一正,“她既然给你下了聘,就得赶在短期内跟你完婚。要是拖久了,冥婚完不成,对她是大忌,要伤她根基的!你觉得,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吃亏?”
“所以啊——”大熊直起身,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接下来她会一天比一天急,手段也一天比一天狠。你要是敢跑,躲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把你揪出来。到那时候,就算你死了,你的魂儿也跑不掉,照样得给她当鬼丈夫!”
“就是!”耗子在旁边猛点头,“磊子,我跟你讲,这大白天都敢上门的女鬼,实力那可不是一般地顶,普通的土办法,根本治不住她!”
“那……那怎么办?”我都快哭了。
大熊没接话,只冲耗子挤了挤眼。
耗子心领神会,凑过来搭着我的肩:“磊子,熊哥的意思是,这事儿能解决,但得花点本钱。你也知道,驱邪做法事,耗材费力……”
我瞅瞅大熊,又瞅瞅耗子。
大熊端得高深莫测,耗子则摆出一张“全是为你好”的脸。
我咬咬牙:“大师,您给个准话,要多少钱?”
大熊眼珠子一亮,又飞快敛了回去,继续捋着胡子:“小友,谈钱就俗了。不过这法器、符纸、药材,都是有成本的……”
边说边从道袍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乌漆嘛黑的药丸,搁在手心里。
“小友,我看你面色发白,印堂发黑,这是阳气受损、肾阳亏虚之相啊。”大熊一脸严肃,“你是不是最近……女朋友那边,生活过于频繁了?”
我脸上一热:“大师,我哪来的女朋友?早分了,打光棍好几年了。”
“哦?”大熊故作惊讶,“那就是先天不足,阳气本就弱。这颗药丸,是我用三十六味名贵药材炼制的,吃下去,短期之内阳气暴涨,女鬼不敢近身!”
他凑过来,压低嗓门,一脸贱笑:“而且我跟你说,这药不光驱邪,以后你有了女朋友,那也是大用!包你龙精虎猛,夜夜笙歌!”
我盯着那颗黑药丸,心里直打鼓,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可只要想起唐晓燕那张脸,我又不敢不赌这一把。
“这药……多少钱?”
“五百!”大熊伸出一个巴掌,“成本价,一分不赚!”
五百块一颗黑疙瘩?
我心疼得直抽抽,还是老老实实掏了钱。
大熊收了钱,又从道袍里摸出张黄符,上头画的纹路比先前那张复杂得多。
“这张镇魂符,三千。”大熊把符纸拍在桌上,“女鬼要是再敢来找你,你把这符往她额头上一贴,定住她!然后给我打电话,我来超度她。”
“三千?”我脸都绿了,“大师,能不能便宜点?我刚失业,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小友,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大熊一脸正色,“这女鬼要是缠上你,别说房租了,你命都没了!三千块买一条命,贵吗?”
我扭头看耗子,耗子在一旁直点头:“磊子,破财消灾,熊哥这是良心价!”
我咬碎牙往肚里咽,从手机上给大熊转了三千。
加上那颗药丸的五百,统共三千五。
眼瞅着转账成功的界面,我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我小半个月的薪水啊!
大熊揣好钱,笑得越发灿烂,拍着我的肩:“小友放心,有我大熊在,这女鬼翻不了天!”
我盯着他那张贼眉鼠眼的脸,心里头总觉得哪块儿不对味。
可事已至此,不认也得认,只能把死马当活马医。
大熊在房间内转悠了一圈,突然停在我面前,一脸神秘地说:“小友,其实这事儿吧,也不是没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