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郭烨猛地睁开眼。
黑暗包裹着他，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他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指尖触到粗糙的缝隙。
疼。
浑身上下都疼，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削的手臂，单薄的肩膀，掌心没有一丝老茧，嫩得像从未干过活。
这是他的手？
郭烨皱眉，目光落在对面墙上。
那是一面蒙尘的全身镜，镜框是银质的，雕刻着繁琐的藤蔓花纹。他站起来，走到镜前，抬手抹去灰。
镜中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十六七岁的少年，五官清秀却带着病态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干裂起皮。最刺眼的是他脖子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两个细小的血洞，是血族咬过留下的齿痕。
郭烨伸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入。
他叫郭烨，今年十七岁。母亲在一年前嫁给血族伯爵威廉，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这栋庄园里的“血仆”。说是继子，实际上连下人都能随意使唤他。威廉伯爵每隔两周都会从他体内抽血，用以维持所谓“温和进食”的习惯。
而那个所谓的继父，刚才又在他昏迷时咬了他一口。
郭烨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两道极淡的血色瞳纹——那是血族纯血的标志。他的灵魂深处，一股尘封的力量正在微微颤动，像沉睡的狮子在翻身。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分毫不差。那是血族的步伐，带着贵族式的优雅和刻意。
郭烨瞬间收敛起眼中的锋芒，肩膀微缩，背脊弓起，把自己装成一个受惊的少年。
门被推开。
威廉伯爵站在门外，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礼服，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他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一丝不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我亲爱的继子，你醒了。”
郭烨低下头，声音带着些许怯意：“是的，父亲大人。”
威廉走进来，目光扫过镜子和郭烨的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他伸手轻抚郭烨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个慈父。可郭烨的脖子在那瞬间汗毛倒竖——他能感觉到，那双修长的手指下，隐隐有血能在涌动。
“今晚有个重要的宴会。”威廉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你需要学习血族敬酒礼仪。”
敬酒礼仪？
郭烨内心翻了个白眼。
敬酒礼仪？你当我是三百年前那些装腔作势的男爵吗？我当年加冕时，你爷爷的爷爷还不知道在哪个吸血鬼屁股后面舔血沫子！
但他乖巧地低下头：“是的，父亲大人。”
威廉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很好。穿体面点，不要给我丢人。”
门重新关上。
郭烨站在原地，脸上的温顺一点点褪去。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敬酒礼仪？这老头儿怕是没听说过，三百年前血族界的敬酒规矩，有一半都是我定的。
他走到床边，翻出一套还算干净的黑色外套穿上。布料粗糙，袖口磨得发白，但勉强能遮住脖子上的伤痕。
整理衣领时，他的手停在半空。
角落里，一个血色的纹路正缓缓凝聚。
那是他刚才昏迷时，下意识用体内残存的力量画出的封印符文。虽然他现在这副人类身体弱得可怜，但三百年的记忆和手法都刻在灵魂里，就像肌肉记忆一样。
他迅速挥散那个符文。
太快了。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人会用这种封印术，如果被威廉发现，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地下室。
郭烨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多了一个人——继父那凌乱急促的脚步，像条被牵着的狗。
“威廉大人，那小子醒了吗？”继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醒了。”威廉的声音优雅平静，“他很听话。”
“那就好，那就好。”继父讨好地笑着，“今晚的宴会……”
“闭嘴。”威廉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不该问的别问。”
继父立刻噤声。
郭烨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那个灵魂中沉睡的力量再次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内心的杀意。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两道血色瞳纹，隐约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