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烨换好那套笔挺的黑色礼服,站在镜子前整理领结。
脖子上被咬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股刺痛依然留在神经末梢。他抬了抬下巴,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这具身体太弱了,别说调动血能,就连站久了都觉得头晕。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继父讨好的声音:“威廉大人,他准备好了。”
门被推开。
威廉伯爵站在门外,一身深紫色燕尾服,胸前别着银色蔷薇胸针。他打量着郭烨,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不错,这身衣服很合身。”
郭烨微微低头,装出几分怯懦:“谢谢父亲大人。”
“跟我来。”威廉转身走在前面,“今天的礼仪课很重要,三天后就是血宴,你要在宴会上为贵客倒酒。”
郭烨跟在后面,眼睛微微眯起。
血宴——这个词他从没在现在的对话中听过,但他认得这个仪式。
那是低等血族用来献祭血仆的典礼,通常需要七个血仆的心脏作为祭品,才能打开血界之门。
七个人。
其中必然包括他。
郭烨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三百年前,他曾主持过不下百场血宴,用的都是敌人与背叛者的血。而现在,他居然要成为祭品?
威廉带着他走进一间宽敞的客厅,地面铺着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中世纪风格的油画。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排水晶高脚杯,以及几瓶暗红色的液体。
“血族敬酒有三个要点。”威廉拿起一杯暗红色液体,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杯脚,“第一,握杯的姿势。食指和中指夹住杯脚,大拇指按住杯底——这样才能在不碰杯壁的情况下,随时感知杯中血酒的温度。”
郭烨点点头,接过一杯血酒。
他的手指轻轻扶住杯脚,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威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恢复平静:“第二,敬酒时的目光。血族敬酒不能直视对方超过三秒,那意味着挑衅。目光要停留在对方胸膛上方,恰好是心脏的位置——那是表示臣服。”
郭烨心中冷笑。三百年前的规矩可不是这样,那时候直视血族双眼才是尊重的表现,看来这三百年来规矩变了不少。
“第三。”威廉声音突然压低,“敬酒时,杯口要略低于对方杯口。这代表你承认对方地位在自己之上。”
郭烨点点头,举起酒杯,微微弯腰。
他的动作看似恭敬,但手腕处那道血色瞳纹在这一瞬间微微发烫。
威廉接过他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不错,学得很快。再练三遍。”
郭烨依言照做,每一次都完美无缺。
威廉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很好,看来你很适合当血仆。”
郭烨抬头,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容:“父亲大人,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宴会上的贵客,需要我特别注意哪位大人吗?”
威廉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后道:“宴会上会有五位伯爵,一位侯爵。你最需要小心的,是巴托里侯爵大人。”
巴托里?
郭烨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三百年前,血族十三氏族中,巴托里家族是出了名的疯子家族,以虐杀为乐。现任巴托里侯爵,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巴托里侯爵喜欢喝年轻男仆的血。”威廉压低声音,“而且他有个习惯,会先让血仆跪着给他倒酒,然后——突然咬断对方的喉咙。”
郭烨眼神一闪。
“所以你倒酒时,手一定要稳。”威廉淡淡地说,“否则流血太多,会污染血酒的味道。”
郭烨低下头:“我明白了。”
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个变态。
接下里的半小时,威廉教了他十几种敬酒手势,以及各种场合下该用哪种姿势。
郭烨全都一一记住,动作优雅准确,甚至比威廉示范得还要标准。
最后一次练习结束后,威廉靠在椅背上,审视着面前的少年。
“你学得很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比我预想中快得多。”
郭烨轻笑:“因为我不想给父亲大人丢脸。”
威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高。
“你知道吗,我收养过三十多个血仆,你是学得最快的。”威廉的瞳孔微微泛红,“但有时候,学得太快不见得是好事。”
郭烨垂着眼,任由他捏着下巴,不动声色。
“太快学会东西的人,往往野心也大。”威廉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最好没野心,否则——”
他转身走向门口,回头看了郭烨一眼:“今晚好好休息,明早继续练。”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郭烨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
那个位置,正隐隐发烫。
不是疼痛的烫,而是——力量觉醒的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发现上面浮现出几道淡淡的血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郭烨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血族亲王的印记纹路,只有纯血亲王级别的血族才能激活。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人类少年,怎么可能激活这种印记?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继父探头进来:“烨儿?威廉大人走了?”
郭烨迅速把手背到身后,脸上恢复温顺的表情:“父亲大人走了。”
继父松口气,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现,三天后宴会成功,你就是威廉大人的正式血仆了。”
郭烨笑了一下,笑容温顺得像只绵羊:“我会的,爸。”
继父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满意地离开。
门关上后,郭烨的笑容立刻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背,那些血色纹路依然清晰,像在皮肤上烙下的印记。
三天后,血宴。
七个心脏。
五名伯爵,一名侯爵。
还有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肉身凡人。
郭烨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三百年没见了,巴托里。”他在心里默念,“不知道你这疯子还认不认得我。”
手腕处的血色瞳纹突然剧烈发热,像在回应他内心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