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荒原比我想象的更大。
我们已经在晶化地面上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倒悬金字塔看起来还是那么远——挂在暗紫色天幕的尽头,像一颗倒吊的心脏,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动整片荒原的空气嗡鸣,那种低频的震颤不经过耳朵,直接透过外骨骼传导到骨骼上,像有人在你胸腔里敲一面闷鼓。
“辐射值还在上升。”法师的声音从队伍频道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她走在队伍中间,六枚浮游施法单元排列成双排交叉阵型,每一枚都在缓缓旋转,扫描着前方一百八十度的扇形区域。“当前剂量还在安全范围内,但按照这个增长曲线,进入核心区之后会超过标准阈值的2.3倍。我建议调整护盾能量分配,把辐射抗性提到最高。”
“调整了。”我碰了一下左臂上的战术面板。背后的折叠战术盾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盾面上那道贯穿裂痕的边缘泛起了淡蓝色的光——那是辐射护盾被激活的标记。
“我的充能效率又掉了。”射手说,语气不像抱怨,更像是自言自语的数据记录,“总共掉了零点五了。这地方的电磁干扰比暗影森林还厉害。”
“你说这些数字我们能听懂吗?”游侠走在队伍最前面,斗篷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格外扎眼,像一盏行走的交通灯。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点气喘——他一直在用探路节奏,外骨骼的助力装置每三秒就加速一次。
“能。”法师说。
“只有你能。铁壁哥你能听懂吗?”
“能听懂他在担心输出。”我说。
“那你比游侠强。”法师说。
“???”游侠的声音骤然高了半个八度,“我也担心输出啊!!我也——”
“前方有异常能量波动。”打野打断了他。
所有人停步。
打野站在队伍右侧,和往常一样落在最后。她的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里了——不是反手握,是正手握,刀尖朝下,贴着大腿外侧。她的身体微微侧向右侧,兜帽遮着脸,看不出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短刀上的暗色纹路在发光。极淡的暗紫色光芒在刀身上缓缓流动,和她轻甲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同步闪烁,像是心跳,像是共鸣。
她在警戒。三年了,她的站位永远是最安全的位置,永远不会暴露在敌人的第一波火力下。但这次不一样——她站在队伍右侧,那个位置离前方异常能量波动的方向最近。她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她从未这样做过。
“什么方向?”法师的浮游炮全部转向右侧,六枚施法单元同时充能,淡蓝色的光在炮口汇聚。
“正前偏右。两百米。岩柱后面。”打野说,顿了一下,“它在等我们。”
“你怎么知道?”
“它和我们同步停下了。我们走了四十分钟,它跟了四十分钟。”
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跟了四十分钟你才说?”射手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电磁步枪充能的尖啸声在荒原上格外刺耳。他压低了枪口,右眼的战术目镜上滚动着红外扫描数据流。
“之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它停了。我们也停了。它在等我们先动。”
“它在等我们先动,”法师重复了一遍,“说明它有战术意识。不是精英怪,是至少副官级别的。浮游炮准备交叉火力,射手右侧掩体,战士前排,游侠——”
“我引它出来。”游侠已经展开了钩爪,外骨骼微微下蹲,做好了冲刺准备。
“你别——”
太晚了。游侠已经冲出去了。
暗绿色的斗篷在暗紫色的荒原上拉出一道极快的残影,双腿外骨骼全力运转,每一步都在晶化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他的钩爪射向右侧那根岩柱的顶端,钢缆绷直,整个人借力腾空,从岩柱上方画了一个弧,斗篷在最高点展开,像一面绿色的旗。他挂在半空中往下看了一眼。
“有东西——很大的东西——黑鳞甲——它在看我——!!”他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然后那根岩柱炸了。
不是夸张。岩柱真的炸了。从根部被什么东西一爪劈断,黑曜石般的碎石如雨般砸下来。游侠的钩爪在岩柱断裂的瞬间脱离,他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的姿势不算优雅——左腿外骨骼差点卡住,他单膝跪地滑了好几米才稳住。斗篷被碎石划了两道口子。
然后那个东西从岩柱的废墟里走了出来。
身形是普通人的两倍。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手掌大小,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微光。两只手臂上各长着六根利爪,指尖嵌在晶化地面上,每走一步都犁出六道深沟。它的头是三角形的,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的骨槽,骨槽深处亮着暗紫色的光点。裂到耳根的嘴,锯齿状的牙,每一颗都有手指长。
它低头看着我们,然后笑了。那张嘴裂开的弧度超出了人类面部肌肉的极限,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五个。”黑牙说。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嘴根本没动——是直接在空气里震动的,像碎石碾过铁板,“蚀日者大人说得没错。你们会来。”
“你就是黑牙?”法师的声音依然冷静。她的浮游炮已经全部对准了黑牙的头部,六枚施法单元的充能状态同步到毫秒级。
“他知道我的名字。”黑牙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不太对——脖子转动的幅度太大了,像是没有骨骼限制,“数据收集型玩家。你很危险。”
“谢谢。”
“不是夸奖。”黑牙往前迈了一步。它的尾巴从身后甩出来——那条尾巴之前藏在废墟后面,现在完全展开了,至少有三米长,末端分叉成三根骨刺,每一根都在滴着某种粘稠的暗紫色液体。“蚀日者大人让我带句话——他说,你们中间有他的东西。他要取回去。”
它的瞳孔——眼眶里那两团暗紫色的光点——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在打野身上停了一拍。就一拍。但够明显了。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黑牙没有预兆地发动了攻击。它的速度比它的体型快了太多——前一秒还站在岩柱废墟上,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法师面前。六根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暗紫色的残影劈下来。法师没有退,她的浮游炮在利爪落下之前已经完成了交叉火力网的构建——三枚炮从左上方封住攻击轨迹,三枚从右下方瞄准黑牙的膝盖关节。利爪劈在三枚浮游炮编织的蓝色能量网上,溅出刺目的白光。法师借力后退,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卸掉了余震。她的后退距离是提前算好的——不多不少,刚好退出黑牙的利爪有效范围。
“射手,膝盖。”
“收到。”电磁弹丸从侧面贯穿黑牙的左膝盖。鳞甲碎裂,暗紫色的体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牙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倒。
“游侠,尾巴。”法师又说。
游侠的钩爪已经缠住了黑牙的尾巴。他站在黑牙身后,外骨骼全力运转,钢缆绷得嘎吱作响,硬生生把那根三米长的尾巴拉偏了方向。尾巴上的骨刺擦着战士的盾面划过,在盾面上留下三道新的划痕——和那道贯穿裂痕交叉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十字。
“它在用尾巴偷袭你后面——铁壁哥你盾上那道裂缝又被刮了——!!!”游侠喊道。
“看到了。”我说。我全程在盯着它的尾巴。黑牙的攻击模式法师之前模拟过——正面佯攻,尾巴从死角切入。它的利爪看起来很吓人,但真正致命的攻击永远来自那条尾巴。
但黑牙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尾巴被缠住的瞬间,它突然转了方向。六根利爪从法师头顶撤回,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膝盖碎裂的那条腿作为支点,另一条腿横扫向游侠。尾巴扫过时带起的风里裹着一股腥甜的气味,那一瞬间我恍惚了一下——这味道和塔吊坠落那天闻到的铁锈味太像了。
“游侠!”我冲上去。臂铠全力张开,液压关节发出刺耳的嘶鸣。盾牌顶在黑牙的腿骨上,冲击力贯透全身,外骨骼从脚底到肩膀都在震颤。左肩的护甲炸开一道裂缝,液压油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滴。我的左脚后跟在晶化地面上犁出一道半米长的沟。但盾没碎。盾面那道贯穿裂痕也没碎。只是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纹——在旧裂痕的右侧,和它平行,像两道还没交汇的河流。
“铁壁——!”
“继续输出。”我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黑牙不是最终Boss,它的攻击还不算致命一击,但每一击都在消耗我的护甲耐久度。我不能在见到蚀日者之前就用完所有防御资源。但我更不能让队友受伤。
黑牙低头看着我。它的脚踩在我的盾上。盾面变形,液压臂铠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右臂的液压管线又断了一根,深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涌出来,流到盾面上,和那些暗紫色的腐蚀液混在一起,蒸发出刺鼻的气味。
“战士挡在最前面。”黑牙说。它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玩味,像是人类的笑,又不完全是。“但你不是在保护所有人。你挡的位置偏右——你一直在盯着我的尾巴。你在等一个特定的攻击。不是挡普通攻击,是等一次致命伤害。你的站位露出左侧破绽——左侧没有保护,你把全部防御集中在尾巴可能袭击的方向。你在保护的不是自己,是站在左侧的人。那个人是谁?”
我的心率在那一刻飙升了。不是因为它看穿了我的战术,是因为它接下来要说的话。它会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它会暴露我一直在保护谁。
它没有说。但更糟糕的是,它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移向我的左侧。移向打野。
“有意思。”黑牙说,踩在我盾上的脚加重了力度,“那个人不知道你在保护她。”
然后它的眼睛炸了。射手的电磁弹丸从侧面贯穿了它的左眼眶,暗紫色的体液喷溅出来。游侠的钩爪在同一瞬间松开尾巴、重新射出,缠住黑牙的右臂,把它整个拉向右侧。法师的三枚浮游炮集中火力轰击它的膝盖——已经碎裂的那只——直接把关节打穿。黑牙的身体失去平衡,踩在我盾上的脚终于松开了。
打野从阴影里现身。她一直在我左侧三步远的位置,被我的盾挡住了黑牙的全部正面视野。短刀已经出鞘,身体微微下蹲,随时准备切入。她的站位很精妙:离我恰好三步,刚好在我盾面最完整的防御范围之内。她甚至不需要看我的盾——她知道那道裂缝的位置。
她的短刀刺入黑牙后背。精准、狠厉,和她在任何一次副本中收割残血的时机一样完美。刀身没入鳞甲缝隙,直入心脏位置。黑牙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跪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
但黑牙还没死。它跪在地上,膝盖碎裂的地方流出大片的暗紫色体液,把晶化地面腐蚀出一个浅坑。它的右眼眶被打穿了,左眼眶还在发光——那团暗紫色的光点在眼骨深处闪烁,越来越暗,但还没熄灭。它还在笑。裂到耳根的嘴,锯齿状的牙,那个笑容没有因为受伤而变小。反而更大了。
“你那一击不是替所有人扛的。是替某一张卡牌扛的。”它看着我,然后咳了一口暗紫色的体液——那个动作太像人类了,像老周。老周被钢构件砸中之后也是这样的,膝盖跪地,嘴张着,想说什么,然后咳了一大口血。我当时站在他旁边,右臂已经碎了,用左手按着他的胸口,说你会没事的。他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后死了。“你的卡牌任务跟承受伤害有关。你在等一次致命攻击——不是替所有人,是替特定的目标。你的卡牌叫什么名字?牺牲?守护?还是——”
“闭嘴。”法师的浮游炮抵在它的额头上。
黑牙没闭嘴。“蚀日者大人知道你的卡牌内容。他知道每个人的卡牌内容。他还知道——你们中间有一个人没有卡牌。不是没抽到,是不配有。她的所有数据都属于蚀日者大人。她是——”
它的瞳孔最后定格的方向不是对着我,不是对着法师。是对着打野。
“他……要收回……你。”
然后它死了。不是闭上了眼睛——眼眶里那团暗紫色的光点在几秒内骤然黯淡,像被吹灭的蜡烛,最后变成两团空洞的黑暗。它的身体开始碎裂,黑曜石鳞甲一片片剥落,在半空中化为灰色的粉末,飘散在荒原的风里。最后只剩下地面上一滩暗紫色的腐蚀液,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
隘口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远处倒悬金字塔的低频嗡鸣。
“铁壁哥,”游侠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没有感叹号,没有升调,“它刚才说——你在等一个特定的攻击。什么攻击?”
我没说话。右臂的液压管线还在往外渗油,顺着臂铠的指节滴在晶化地面上,和黑牙残留的腐蚀液混在一起,发出一小片嗤嗤的声响。
“铁壁。”法师的声音不带感情。她的浮游炮还对准黑牙倒下的位置,像是怕它还会站起来。但她看的是我。“你的卡牌任务,是不是需要在Boss战中承受一次致命伤害?”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卡牌名称?”
“……牺牲卡。替全队扛下致命一击并存活。”
“代价呢?”
“全队护甲清零。”
频道里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安静,是四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但都没吐出来。
“那你还冲上去?!”射手的声音变了,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炸开的情绪,“你刚才差点死了——不对,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你一直在等一个足够大的攻击。黑牙那几爪子如果角度再偏一点——”
“我必须扛。”我说,“不是我想扛——是我的卡牌要求我扛。如果我没扛下来,你们所有人的护甲都会清零。在蚀日者面前护甲清零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解释。”
“你为什么不早说?”游侠的声音有点发抖。他的斗篷上有两道口子,是被黑牙的碎石划破的。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钩爪发射器的扳机,指节发白。
“不能早说。黑牙刚才那句话你们没听到吗——它在找我的破绽。它看出来我在保护特定的目标。蚀日者知道我的卡牌内容。如果我在进巢穴之前就暴露了,它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先集火我。或者更糟——它会先集火我想保护的那个人。我必须在最后一刻才能让你们知道。”
打野一直没说话。她站在我左侧三步远的位置,短刀还握在手里,刀尖上还沾着黑牙的体液——暗紫色的,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她抬起头,穿过兜帽的阴影看着我。她知道我在保护谁。不需要我说出来。黑牙刚才那句话已经把一切都摊开了。
“打野。”游侠转向她,声音还是有点发抖,但方向变了——不是对着我,是对着她。“黑牙最后那句话——‘蚀日者大人要收回你’。它说的是你。它从头到尾都在看你。”
“我知道。”
“你认识它?”
“不认识。”
“那它为什么认识你?为什么蚀日者认识你?为什么你说你的短刀‘认得这里’?为什么你走路从来不出声但进了巢穴之后有脚步声——我听到了。铁壁哥可能也听到了。你每次踩在晶化地面上,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我听到了。”
游侠没有在质问。他只是在陈述,用他把所有关于打野的发言都存进文件夹的精确度,陈述他注意到的每一个细节。
打野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阴影里,兜帽遮着大半张脸。短刀上最后一滴暗紫色体液滴落,刀身重新恢复了哑光黑。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这里很熟悉。不是来过。是认得。像回家。”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以前没问。”
“那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是什么?”
沉默。
然后打野做了一件三年都没做过的事。她把短刀调转方向,刀柄朝外,递向我的方向。那是一个近战职业交出武器的姿势,在游戏里没有任何系统约束力,但在所有组队玩家的共识里,这代表一句话: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的攻击范围现在是零。
“如果我有问题,你们随时可以集火我。我不会躲。”
她的语气还是和平时说“嗯”一样。平静,轻,不带任何辩解。没有人接刀。
游侠看着我。射手看着我。法师看着我。我看着她。
然后我伸手,接过那把短刀。刀柄上有她的体温——游戏里的神经链接能模拟触觉和温度。我在乎的是她握刀的手在发抖。极细微的,不是冷,不是怕。是她在交出武器的时候,把刀柄朝外的那一瞬间,手腕内侧的青筋凸起来了一根。她在用力控制自己的手。她在用尽全力做出这个交给别人的动作。
“走吧。”我把短刀握在左手里,刀尖朝下。“进核心区。打野的事,打完Boss再说。”
游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把钩爪收起来,走到打野面前,把她的兜帽往下拉了拉。
“下次交刀之前先说一声。我好截图。”
打野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不到一个像素。
队伍重新整队。我把打野的短刀别在腰间的装备挂扣上,刀尖露在外面一小截,走路时偶尔碰到盾面边缘,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你知道的,”法师忽然开口,她没有回头,走在队伍中间,浮游炮重新排列成环形,“黑牙说蚀日者知道每个人的卡牌内容——这意味着蚀日者知道打野没有卡牌。它要收回的不是我们的卡牌,是打野本人。”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打?如果蚀日者能把打野当后门——”
“不是后门。”打野打断了她。这是打野第一次在战斗之外主动打断法师说话。“它叫我‘影’。不是无。是影。它有我的名字。名字不是代码。名字是认识。”
法师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名字不是代码。”她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所以它认识你。我们需要搞清楚它为什么认识你。搞清楚这一点,也许就能搞清楚它控制你的方式。”
“不是控制。”打野说。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某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还没经过惯常的过滤就直接说了出来。
“绑定。它在核心区。它会把我和游侠同时激活。不是控制——是绑定。”
“为什么是你和游侠?”射手问。
打野没有回答。游侠也没有回答。他们俩同时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但说不清楚。像是两个人同时碰到了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荒原的风变大了。倒悬金字塔在远处缓慢旋转,那座塔现在不再像一颗心脏,更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我握紧右拳,液压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不管蚀日者在核心里准备了什么,不管那段“绑定”是怎么被植入打野体内的——她已经交出了短刀,已经说出了她知道的全部。剩下的,就是我们五个人的事了。
“继续前进。”我说。
五个人重新列队,朝那座旋转的黑色金字塔走去。我把左手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刀柄上还残留着打野的体温——在游戏里,神经链接模拟的温度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但此刻它还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