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绕在男人颈间，另一端握在Selene手里。
他单膝跪在雪地上，肩背宽阔，黑发间露出一双银灰色狼耳。月光压住北境长夜，风卷着冷杉、枪油和新雪的味道，从他敞开的领口灌进去。
男人没有躲。
他仰头看她，金色瞳孔缩成一道细线，像一头暂时允许猎物靠近的兽。
“再紧一点。”
Selene收拢手指。
银链擦过皮革控制环，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男人的喉结抵着锁环滚动，颈后短毛沿着她收紧的力道一寸寸竖起。
他明明可以挣断。
她就是知道。
这副身体蕴藏着足以撕开雪原的力量，手臂肌肉在衬衫下绷紧，连跪姿都没有半分驯服。可他把后颈交给她，把呼吸和下一步也交给她，耐心等一个命令。
Selene应该松手。
她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靴尖陷进雪里。男人抬手扶住她腰侧，隔着薄衣，掌心热得惊人。他没有借力将她拉近，只把手停在那里，像一层危险又克制的支撑。
“你是谁？”她问。
男人笑了。
那笑意很淡，眼神却从她握链的手一路看上来，停在她脸上。没有盯嘴唇，也没有看衣领。他在确认她是否后退。
Selene没有。
“每次都问。”他说。
“我见过你？”
“不止见过。”
风忽然大了。细雪扑进男人的狼耳，他偏了一下头，耳尖仍朝着她，像怕漏掉她任何一句话。
Selene伸手替他拂去雪。
指腹碰到耳根的瞬间，男人肩背猛地绷住。那双狼耳比她想象中柔软，底下覆着温热皮肤，还有一道浅浅旧伤。她沿着伤痕按下去，男人掌心骤然收紧，腰侧传来的力量几乎让她贴进他怀里。
仍旧只差一点。
他没有越过。
“疼？”Selene问。
“继续。”
嗓音已经哑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雪地尽头横着倒塌的军火车，空气里有火药燃尽的焦味，男人袖口还沾着血。他像刚从一场屠杀里走出来，又甘愿跪在她面前讨一个触碰。
荒唐的是，她想给。
想看那双金色眼睛因她变得更深，想知道他能克制到什么时候，也想亲手逼他失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便热得发疼。
Selene俯身，银链在两人之间垂下一段弧。男人的气味更近了，冷杉底下压着枪油与皮毛被雪打湿的味道，凶悍、冰冷，偏偏让她生出一种回到旧居的错觉。
她的唇停在他耳边。
“不许碰我。”
男人扶在她腰间的手立刻松开。
失去那股热度时，Selene竟觉得冷。
她后悔得太快，快得不像她。银链还在掌心，她只要再说一句，他就会回来。
男人似乎看穿了，嘴角带着一点恶劣的笑。
“想清楚。”
“什么？”
“是你不准我碰。”
他语气戏谑，狼耳却向后压了半寸。那点失落泄得短暂，很快又被强势外表收回去。
Selene的心像被耳尖扫了一下。
痒，软，又没完没了。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她习惯把药量精确到毫克，把疼痛分成等级，把所有不必要的感觉扔到一边。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却让她的计算一项项失效。
冷风多少度，她不知道。
银链收紧几格，她也忘了。
只记得他的眼睛。
金色，安静，里面压着想撕碎什么的躁动。那股躁动没有朝她扑来，反而被他死死锁在皮肤之下，锁得越狠，目光越黏。
Selene蹲下来，与他平视。
“睁开眼，看着我。”
“一直看着。”
男人抬手，这次停在她颊侧，没有落下。
Selene主动把脸贴进他掌心。
粗糙指腹擦过皮肤。那只握惯武器的手强劲得足以捏碎她的骨头，此刻只托住她下颌，力度克制得近乎折磨。
欲望从触碰处往下坠。
她呼吸乱了，身体却没有退。男人听见了，狼耳轻轻一动，眼底的笑更坏。
“还要我跪多久？”
“看你表现。”
“那我可能要表现差一点。”
“为什么？”
“想多跪一会儿。”
Selene想笑，唇刚动，男人便靠近。
依旧没有吻她。
他停在最后一点距离外，呼吸落在她唇上，热意与风雪相撞。只要她稍微向前，他们就会碰在一起。
Selene握紧银链。
她从未如此想要一个吻。
想要到胸腔发麻，想把这个人的名字从他嘴里逼出来，想知道那股被锁住的力量真正压上来时会有多重。
“命令我。”男人说。
她张开嘴。
铁门轰然撞上墙壁。
雪原、月光和男人同时碎裂。
Selene从潮湿石床上惊醒，手指还保持着握链的姿势，掌心却只有一道被指甲压出的红痕。
“起来。”
狱卒用警棍敲击铁栏，金属声在地牢里反复回荡。
Selene盯着自己空荡的手，胸口起伏得厉害。梦里的热度没有立刻散去，腰侧仍烙着男人掌心的形状，耳边也残着那句低哑的“命令我”。
她闭了闭眼，把呼吸压回正常频率。
只是梦。
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那张脸，更不记得为什么知道他狼耳旧伤的位置。
“舍不得醒？”狱卒嗤笑，“等会儿进了Ash家的棺材，有的是时间睡。”
Selene抬头。
地牢没有窗，墙角却结着薄冰。北境寒潮昨夜进入城市，积水沿石缝冻成灰白纹路。她在这里关了四天，白色囚衣沾着药液和干涸血迹，右手因连续审讯仍有轻微颤抖。
“Ash家？”
“你的订婚对象。”
狱卒打开牢门，将一只防咬银环扣上她颈侧，“Vale先生替你争取的好归宿。狼族继承人昏迷三年，今晚心脏停跳。你救醒他，就是未来狼王夫人。救不醒，就给他陪葬。”
银环很冷。
锁扣合拢时，梦里那声轻响重新贴上后颈。Selene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起下巴，让狱卒以为那只是抗拒。
“我的医师资格已经被吊销。”
“所以失败了也没人追究医疗责任。”
这句话说得太顺，显然有人提前教过。
Selene被押出地牢。走廊尽头准备着一件白色礼服，裙摆浸过香水，仍盖不住存放太久的防腐剂味。两名女仆替她换衣时，故意将束腰勒到最紧。
“Vale先生说，你今晚要像个新娘。”
“他说过我偷了谁的东西吗？”
女仆没有回答。
四天前，Vale医疗集团公开宣布Selene盗取养妹Clara的月噬研究，并伪造十二起治疗记录。她从首席渡梦医师变成行业骗子，只用了二十分钟。
证据来自她工作十年的内部服务器。
举报人是养她十八年的Victor Vale。
囚车穿过暴雪，停在Ash私人医院。车门打开时，闪光灯几乎照白夜空。记者、狼族长老和Vale董事分坐两侧，中央摆着一只透明诊疗舱。
Victor站在台上，朝她伸手。
“Selene，别怕。”
她看见他袖口的昂贵沉香，也闻见底下极淡的防腐剂味。与梦中雪地不同，却让胃里泛起一阵没有来由的恶心。
“我为什么在监狱？”她问。
Victor笑容不变，“等订婚仪式结束，我们回家再谈。”
“我没有家。”
记者的快门声密了起来。
Victor收回手，示意律师递上协议。签字，Selene自愿为Ash继承人实施禁忌唤醒；成功后婚约立即生效，失败则以谋杀狼族继承人论处。
“不签呢？”她问。
“你会因十二起医疗谋杀接受公开处决。”
签与不签，区别只是死在哪张床上。
Selene拿起钢笔，没有落下。
诊疗舱里躺着一个男人。黑发，苍白皮肤，衬衫领口遮住后颈。三年昏迷让他看起来比梦中清瘦，肩背轮廓仍旧强劲，手腕上留着长期束缚形成的浅痕。
暴雪撞击玻璃幕墙。
医院恒温系统运转良好，Selene却闻到一缕不该存在的气味。
冷杉。
枪油。
还有雪打湿狼毛后的冰冷潮气。
她放下钢笔，走向诊疗舱。
“拦住她。”Victor说。
两名保镖刚抬手，Selene已经按下紧急开舱键。冷气从舱内涌出，男人的气味迎面压过来，与梦里分毫不差。
她的心跳突然失去计算。
Selene握住他冰冷的手。
梦中那股强劲力量隔着记忆重新缠住她，像银链另一端终于找到了主人。
男人已经停跳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轻轻动了一次。
下一秒，那只本该毫无知觉的手反扣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