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扣得很紧。
Selene腕骨发疼,手背的皮肤被男人冰冷的指节压出浅白印痕。
诊疗舱外静了两秒。
随后,警报炸响。
“尸体痉挛。”Ash家的主治医师最先反应过来,“把她拖开!”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抓住Selene。她没有挣扎,只盯着男人的手。
拇指压在她桡动脉上。
食指与中指避开了审讯留下的伤口。
昏迷的人不会这样握。
“放开我。”
“Selene,”Victor站在玻璃外,语气仍像一个耐心的父亲,“别拿尸体最后一点反射替自己拖时间。”
“心脏停跳多久?”
“十九分钟。”主治医师答。
“脑干反射呢?”
“消失。”
Selene抬起被扣住的手腕,“那他为什么知道我的脉搏在哪里?”
记者席里响起一阵骚动。
主治医师脸色微变,随即按下诊疗舱的束缚开关。四道月银锁扣从舱壁弹出,咬住男人手腕和脚踝。
男人的手被强行拉开。
指尖离开Selene的一刻,她掌心骤然空了。那点冰冷触感顺着手腕往上爬,竟比狱卒的银环更让她难受。
她将这反应归入寒冷。
只能是寒冷。
Victor朝律师看了一眼。
律师把协议重新推到她面前,同时打开三分钟计时器。
“Ash长老会已批准血祭唤醒。三分钟内签字并实施治疗。倒计时结束,Ronan Ash将正式宣告死亡,你作为指定陪葬者立即执行安乐处决。”
Ronan。
这个名字落下时,Selene耳后泛起一阵细小刺痛。
梦里的男人依然没有名字。可她的身体先认出了这个音节,像忘记多年的伤口忽然记起雨天。
02:53。
Selene接过协议。
Victor唇角放松了一点。
她却将协议翻到附页,指着用药记录问:“谁在三小时前给他注射了四十毫克月银镇静剂?”
主治医师说:“狼王排异期的标准剂量。”
“体重?”
“九十二公斤。”
“三年卧床,肌肉流失百分之十八,肾滤过率只有常人的一半。你按苏醒期体重给昏迷患者下药,是治疗,还是确保他死在今晚?”
主治医师喉结动了动。
长老席上,一名白发狼人站起来,“你有证据?”
Selene掀开Ronan的眼睑。
金色虹膜被一层浅灰覆盖,瞳孔边缘残留着银粉状结晶。她又按住他的下颌,迫使紧闭的嘴唇分开。舌下静脉泛着不正常的黑。
“月银中毒。药物压住心脏,也压住了狼化自愈。”她抬眼看向主治医师,“复苏针呢?”
“已经用过三支。”
“所以他才停跳。”
01:58。
律师提醒:“你还剩两分钟。”
Selene放开Ronan,指腹却被他唇边残留的冷意黏住。她想起梦中落在自己唇上的呼吸,热得能熔化雪。
眼前这个人冷得像死去很久。
她胸口无端发闷。
“关掉月银泵,准备高浓度氧,解除四肢束缚。”
主治医师没有动。
“你没有资格下医嘱。”
Selene拿起钢笔,在协议末页签下名字。
“现在有了。”
钢笔落桌。
她撕掉颈侧妨碍动作的白纱,露出防咬银环,对记者席说:“全程直播。治疗成功,Vale集团对我的十二项谋杀指控立即进入复核。治疗失败,我按协议偿命。”
Victor的眼神第一次冷下来。
“关直播。”
“Ash家的继承人死在Vale医院,您确定要关?”Selene看着他,“父亲。”
最后两个字平静得像刀背。
白发长老抬手制止保镖,“继续拍。”
00:59。
月银泵关闭。
Selene剪开Ronan胸前的衬衫。苍白皮肤上分布着七处陈旧针孔,沿心脏向下排成弯月形。最深的一处位于左侧第五肋间,皮下有硬物。
她按下去。
男人颈侧的青筋突然绷起。
不是死亡反射。
他在疼。
Selene俯身靠近他耳边,“听得见就再动一次。”
没有回应。
00:41。
一行淡金文字浮现在她视野中央。
【检测到高阶狼人意识封闭。】
【可选方案一:切断生命链接。患者死亡,宿主获得三十日自由。】
【可选方案二:转移月银污染。患者苏醒概率百分之三十,宿主承担永久排异。】
【可选方案三:建立渡梦通路。患者苏醒概率未知。代价:遗失一段与目标有关的记忆。】
Selene没有眨眼。
四天审讯留下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退了。她见过这个东西。在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那些淡金文字却熟悉得令人厌恶,像有人曾借它替她决定过无数次。
00:28。
“选三。”她在心里说。
【请建立呼吸接触。】
Selene看向Ronan。
男人的唇失去血色,轮廓仍与梦里重合。她清楚这一吻会被所有人看到,也清楚Victor会怎样利用它。
她更清楚,自己想救他。
这个答案来得毫无逻辑。
“人工呼吸。”她对镜头说。
Selene托住Ronan后颈。他黑发很冷,发根下的皮肤却在她掌心缓慢升温。她停了一秒,确认他的头颈位置,俯身吻住他。
周围响起压低的惊呼。
她听不见了。
冷意最先贴住嘴唇,紧接着,一股强横力量沿着呼吸撞入她胸腔。眼前灯光拉成长线,监护仪的尖鸣退得很远。
Ronan的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没有抓她。
他的指尖停在她后颈银环上方,隔着不到半寸距离轻轻蜷起,像沉睡中的野兽仍记得她曾经下过的禁令。
不许碰我。
Selene心口狠狠一缩。
他记得。
她却忘了。
雪忽然落进睫毛。
诊疗室消失了。
Selene跪在一片黑色雪原上,风从倾覆的军火车残骸间穿过。远处立着七根银柱,每一根都锁着一道狼影。
Ronan站在中央。
他的胸口钉着一枚月银长钉,衬衫被血浸透,狼耳压得很低。那副身体依旧强劲,锁链从肩背勒进皮肉,每一次呼吸都带动银钉向里研磨。
他抬起头。
金色眼睛穿过风雪,准确落在她脸上。
Selene的计算又停了。
Ronan扯了一下锁链,明明疼得颈后毛发全部炸开,嘴角却慢慢扬起。
“终于肯回来见我了。”
他叫出她的名字。
“Sele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