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Selene的声音被风吹散一半。
Ronan垂眼看她,笑意还在,锁链却因这个问题绷得笔直。
那双狼耳先向她转过来,随后慢慢压向黑发。
“认识。”他说。
“在哪里?”
“你准备让我钉在这里回答?”
Selene沿锁链看向他胸口。
月银钉几乎贯穿心脏。钉尾刻着Vale医疗集团早年使用的渡梦纹章,边缘附着一圈黑色结晶。每当Ronan呼吸,结晶便从伤口向外生长一寸。
雪地远处的六道狼影也在挣扎。
这不是一个人的噩梦。
有人把七个人锁在同一座意识牢笼里,再用Ronan的心跳供养它。
“拔出来会怎样?”Selene问。
“我可能醒。”
“也可能死?”
“你以前没这么谨慎。”
以前。
这个词让她脑中闪过一小片白光。祭坛,血,某个人跪在她脚边。画面只存在了一瞬,疼痛便从太阳穴刺进去。
Selene抬手按住头。
Ronan身体猛地前倾,锁链同时收紧。月银切开他的肩,他仍把手伸向她,在距离后颈一寸的位置停下。
“别追。”他的语气变了,“想不起来就别追。”
“你知道我忘了什么。”
“知道。”
“告诉我。”
Ronan看着她。目光先落在她颈侧银环,又移到她苍白的脸上。
“出去以后。”
“我怎么确定你出去后还活着?”
“你可以吻久一点。”
他恢复了那副讨厌的笑。
Selene盯了他两秒,走到银钉前,双手握住钉尾。
“这可能很疼。”
“怕我咬你?”
“怕你吵。”
Ronan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伤口,血沿腹部流下。他没有移开目光,颈后竖起的黑色短毛却泄露了身体真正的戒备。
Selene握紧月银钉。
冰冷金属立刻灼伤掌心。
【污染转移开始。】
【当前进度:百分之三。】
她没有理会系统,将钉子向外拔出半寸。
Ronan全身肌肉骤然绷紧,锁链在雪原上齐声震响。他的狼瞳扩散,犬齿刺破下唇,浓重血腥气压住冷杉味。
他仍站着。
Selene看见他的右手反复张合,像在寻找什么。
她把左手递过去。
“握。”
Ronan扣住她。
强劲力量几乎挤碎指骨。Selene没有抽手,只调整角度,避免旧伤被再次压中。
“看着我。”
他的狼耳朝她立起。
“一直看着。”
梦里的回答原封不动。
Selene胸口热了一下。她用这点热度抵住掌心灼痛,将银钉一寸寸拔出。
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二十七。
雪原开始崩裂。
远处六道狼影发出重叠哀鸣,Victor的声音从天空压下来。
“松手,Selene。”
她抬头。
黑云间浮出诊疗室的投影。Victor正握住紧急断联按钮,只要切断通路,她的意识会永远留在这里。
“他醒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Victor说,“你忘了他是谁,我没有。”
Ronan的手松了一点。
Selene察觉了。
“你信他?”她问。
“我怕弄疼你。”
“那就轻一点。”
Ronan重新扣住她,力道收得极稳。
Selene看向天空,“我也忘了你是谁。出去以后,一起查。”
她猛地拔出月银钉。
金属离体的瞬间,Ronan仰头发出一声狼啸。雪原由中央裂开,黑色积雪被金光掀起,六道狼影同时坠入深渊。
Selene掌心失去知觉。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快速跳动。
【渡梦成功。】
【目标生命链接恢复。】
【记忆扣除中。】
“扣了什么?”
没有回答。
风雪倒卷。
Ronan松开锁链,朝她走来。胸口伤痕正迅速愈合,狼耳和金色眼睛却没有消失。
他抬起手,掌心停在她脸侧。
“我能碰你吗?”
Selene看见指腹上的旧茧。
梦里,这只手曾托住她的下颌。她明明记得触感,却想不起那次触碰之后发生了什么。
系统取走的东西已经形成一个干净缺口。
“出去再说。”
Ronan眼底那点光暗了一瞬。他没有逼近,只俯身将额头贴到她额前。
温度穿过皮肤。
“好。”他说,“出去算账。”
现实将Selene重重拽回身体。
她伏在诊疗舱边,肺里像灌满冰水。有人正抓住她肩膀往后拖,Victor的命令近在耳边。
“断开他们!”
Selene睁眼。
监护仪上仍是一条直线。
短暂的希望在众人注视下变得可笑。主治医师已经抬起手,准备宣布死亡。
咚。
一声心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主治医师的手停在半空。
咚。
第二声更重。
诊疗舱内的男人猛地吸入一口气,胸膛高高起伏。束缚在他四肢上的月银锁扣发出刺耳裂响,第一道锁环被生生挣断。
记者席全部站了起来。
“活了。”
“Ronan Ash醒了!”
“三年,整整三年!”
白发长老冲到舱边,眼眶发红,“少主?”
Ronan没有看他。
他睁开眼,灰膜从金色虹膜上退去。那目光越过主治医师、长老与Victor,径直找到Selene。
她还穿着陪葬礼服,唇上留着他的一点血。掌心灼伤已经起泡,右手因排异止不住地颤。
Ronan盯着那只手。
他伸过来,又在她能够后退的距离停住。
Selene没有动。
于是他握住她的腕骨,拇指避开伤口,动作与昏迷时一模一样。
冷杉气息重新有了温度。
她竟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落到底,Victor开口:“Ronan阁下,您是否认识救醒您的医师?”
Ronan侧过脸。
眼神离开Selene后,方才的温度也被收走。狼耳没有完全显形,黑发间却露出两道锋利轮廓。
“认识。”
Victor问:“她三年前对您做过什么?”
Selene腕上的手骤然收紧。
Ronan再次看她。
那目光里有躁动,有压抑过久的恨,还有一点Selene来不及辨认的东西。他像在等待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声名字。
Selene没有那段记忆。
她只能看着他。
Ronan嘴角慢慢弯起,神情甚至称得上温柔。
“她杀过我一次。”
会场轰然失控。
长老们同时狼化,武装人员举枪包围诊疗舱。Victor在骚乱中闭了闭眼,像终于等到一份满意证词。
Selene没有挣开Ronan。
“证据。”她说。
“你想看?”
“公开检验。”
Ronan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
“胆子还和以前一样。”
“我以前什么样?”
他的笑意淡下去。
回答她的是礼堂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冷风卷着雪粒灌入会场,一个穿黑色审判制服的男人走进来。银色徽章别在领口,手套上还沾着雪水。
他没有先看醒来的狼王。
他看向Selene颈侧的银环,又看向她被烫伤的手。
那双灰蓝色眼睛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随后,他展开逮捕令。
“月审庭,Elias Kane。”
“Selene Vale,你涉嫌谋杀狼王Ronan Ash。”
“现在由我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