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as越过满地月银弹壳,停在Selene三步之外。
三步是审判官面对高危嫌疑人的标准距离。
也是七年前,他与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留下的距离。
Selene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看着他制服袖口凝结的雪水,脑中浮出一个旧咖啡杯。杯沿有一道缺口,主人每次通宵后都会把糖包折成同样的三角。
画面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Elias已将银质拘束带放在桌上。
“双手。”他说。
Ronan仍扣着Selene的腕骨。
“她刚救活我。”
“你的证词指向她。”Elias看向他,“受害人的依恋反应不影响逮捕程序。”
Ronan轻轻挑眉,“依恋?”
黑发间那两道狼耳轮廓彻底显出来,耳尖朝Selene偏了一下。
他显然很喜欢这个词。
Selene抽回手,“我配合调查,但我要正式月审,不接受Ash家族内部处置。”
白发长老厉声道:“她谋害继承人,狼族有权当场执行血偿。”
Victor顺势走近,“Selene,你刚从监狱出来,情绪不稳定。先跟父亲回去,我会替你向长老会解释。”
“回Vale地牢?”
“那里能保护你。”
“四天里,审讯室用了十七次电击,六次月银注射。”Selene看向直播镜头,“保护得很周全。”
记者席的快门声再次响起。
Victor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一条细缝。
Elias抬手,两名月审官立即封存直播设备与治疗记录。
“医疗羁押记录进入证据链。”他说,“任何人再接触Selene,先向月审庭说明法律依据。”
Victor盯着他,“Kane审判官,这是Vale家事。”
“从你指控十二起医疗谋杀开始,就不是了。”
Elias说完,视线落到Selene颈侧。
防咬银环嵌得很深,锁扣周围已经磨出血。他摘下右手手套,露出修长苍白的手,掌心停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我要检查锁扣。”
Selene点头。
他的手指碰上银环,没有碰她皮肤。指腹温度比金属高,靠近伤口时,Selene闻到一点雪后纸张与微弱臭氧味。
熟悉感让她肩背发僵。
Elias察觉了,立刻停下。
“疼?”
“能忍。”
“这不是答案。”
“不会影响行走和作证。”
他的眼睛转向锁扣编号,不再逼问。那是他心疼时的习惯。
Selene又一次确信自己认识他。
锁扣弹开。
银环离开皮肤时带下一层凝住的血痂。Selene呼吸停了一拍,手却稳稳伸向桌上的拘束带。
Ronan忽然按住它。
“谁准你给她戴这个?”
“法律。”Elias说。
“叫法律亲自来。”
“你已经睡了三年,Ash阁下。它来过很多次。”
两人的目光在银带上方相撞。
冷杉与臭氧味同时变重。会场里的狼人本能后退,枪口却仍对着Ronan。
Selene按住他的手背。
“松开。”
Ronan看她。
“你要跟他走?”
“我要进月审庭。”
“然后呢?”
“查清楚我有没有杀过你。”
他的狼耳向后压了半寸。
只有半寸。下一刻,他又笑起来,指尖在拘束带上轻轻敲了一下。
“查完发现杀过呢?”
“再决定要不要杀第二次。”
Ronan笑出声。
Selene趁他松手,拿起拘束带递给Elias。
金属刚扣住左腕,诊疗舱后的监护仪突然尖鸣。
Ronan的笑声停了。
他颈侧浮出黑色血管,沿下颌迅速向上蔓延。胸口被拔除银钉的位置再次开裂,暗银色血液渗出纱布。
主治医师看见监测数据,转身就跑。
“月银排异!”
Ronan弯下腰,手指撑住诊疗舱边缘。金属外壳在他掌下凹陷,黑色狼毛从手背一路生长至手臂。
白发长老吼道:“镇静枪!”
十二名武装狼人同时开火。
麻醉针撞上Ronan肩背,针头连皮肤都没刺破。他抬起头,金色瞳孔只剩一条细线。
背毛从腰侧向肩胛逐层炸开。
他没有看持枪的人。
他先看Selene手腕上的银带。
那一眼很安静。
Selene却知道他想把什么撕碎。
“后退!”Elias将她挡在身后,银色审判圣器从袖中滑入掌心。
Ronan的爪尖划过地面。
大理石像纸一样裂开。
第一名狼人被他掀飞,撞断两排座椅。第二人来不及举盾,枪管已被Ronan单手折弯。礼堂里尖叫四起,记者挤向出口,Victor却站在混乱后方,冷眼看着。
他在等Ronan失控杀人。
狼王醒来即暴走,Selene的治疗便会变成又一项罪证。
“电网!”长老下令。
银索从穹顶落下,缠住Ronan的肩与腰。电流亮起蓝白火花,烧焦的毛发气味瞬间充满礼堂。
Ronan被压得单膝落地。
他的目光仍锁在Selene手上。
Elias握住她手臂,“跟我走。”
出口只有十米。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Selene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Ronan的爪尖已经刺进掌心。他在用疼痛维持清醒。银索勒住颈侧,离控制环该在的位置只差一指。
梦里的他曾把后颈交给她。
现实里,他刚用一句话将她推回死刑席。
她应该走。
可他仍在等她开口。
Selene转身。
Elias的手没有加力。他只问:“你确定?”
“不确定。”她说,“但我救的人,不能死在治疗结束五分钟后。”
她走回电网前。
白发长老拦住她,“他会撕碎你。”
“那就把枪口移开。”
“什么?”
“你们越攻击,他排异越重。”Selene看向主治医师,“停止电流,准备清除月银。现在。”
没人执行。
Selene抬手,将右腕上尚未闭合的拘束带扣到银索末端。
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Ronan浑身骤然僵住。
他的狼耳从背毛间抬起,朝她转来。
“看着我。”Selene说。
暴走中的狼王缓慢抬头。
金色瞳孔里还翻滚着杀意,焦点却重新落回她脸上。
“停下。”
银索噼啪作响。
Ronan肩背的狼毛没有立刻退去,爪尖仍深陷掌心。可他真的不动了。
礼堂只剩下电流声。
Selene向白发长老伸手,“断电。”
长老愣了一秒,亲手关闭控制器。
Ronan失去支撑,身体向前倾。Selene本能抬手,他却在碰到她之前撑住地面,硬生生把重量停在那里。
他低着头喘息,热气拂过她裙摆。
“满意了?”他问。
嗓音沙哑,语气仍带着那点惹人生气的戏谑。
“勉强。”
“命令得这么熟,还说不认识我。”
Selene没有回答。
她摸到他颈后被电焦的短毛。指腹刚落下,Ronan背脊便绷出清晰线条,狼耳却朝她掌心贴近一点。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发长老的神情由震惊转为审视。Elias收起圣器,灰蓝色眼睛停在两人相触的位置,随后低头查看逮捕令的时间戳。
Victor悄悄退向侧门。
“Vale先生。”Elias没有抬头,“医疗记录还没封存完,你不能离场。”
两名月审官堵住出口。
Selene收回手。
Ronan耳尖追了一寸,又被他强行压回人形。
“现在可以走了。”她说。
Elias拿起拘束带,准备扣合她的右腕。
Ronan先一步抓住连接两端的银链。
他将另一截绕过自己手腕,任由月银灼出一道红痕。
“Ash阁下。”Elias的声音冷了,“松手。”
“她是我的主治医师。排异结束前,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她也是嫌疑人。”
“很好。”Ronan扯了扯两人之间的链,站起身,“她戴一条,我也戴。”
他看向Elias,金色眼睛里没有半分商量。
“现在,带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