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亲王喜服衬得人身姿挺拔如玉,李承端坐雪白骏马之上,长眉入鬓,容色清贵。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皆叹皇长子风华卓绝、储君之姿近在眼前。
无人知晓,这副英武男子假面之下,是她隐忍了二十年的女儿身。身后仪仗绵延数里,鼓乐喧天,李承指尖却始终攥着马缰,半点不敢松懈——今日大婚,是皇后为拉拢镇国侯府,和丞相府,有了这两家帮助,她离储位更近了一步。
迎亲队伍先至丞相府邸,迎娶正妃苏婉。
吉时一到,朱红府门大开。一身重工正红绣凤嫁衣、头戴九翚凤冠的苏婉,由嬷嬷搀扶着缓步而出。她面上是名门嫡女的温婉端庄,眼睫低垂间,余光却已扫过府前街面所有明暗角落,脊背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那是习武之人刻入骨髓的警觉。
拜别双亲后,她坐入鎏金朱红凤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周身温婉气息骤然一敛,只剩冷冽沉静。
队伍调转方向,往镇国侯府而去。
侯府内院,唢呐声越逼越近。侯夫人含泪将一幅柔粉盖头覆在杜雨头顶,指尖攥着他的手微微发颤:“雨儿,千万记住,万不可暴露身份。春花秋月跟着你,凡事多当心。”
杜雨身着一身淡粉绣海棠嫁衣,料子轻柔雅致,恰好符合侧妃礼制。喜娘高声唱喏,他被搀扶着缓步出门。
门外停着一顶精致粉红花轿,轿身遍绣粉白海棠,与他身上嫁衣相得益彰。
马上的李承俯身伸手,虚扶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一怔。
杜雨心头微惊:对方手掌细腻温软,指节纤细,全然不似常年握笔习武的皇子。
李承心底暗疑:这位侯府小姐的手腕,骨节分明,尺寸竟比寻常女子宽出半分。她不动声色收回手,只作寻常搀扶,看着他弯腰坐进粉红花轿。
轿身一晃,队伍重新启程。
杜雨靠在轿壁上,指尖攥着粉色裙摆。他是穿越而来的现代大学生,阴差阳错顶替嫡姐嫁入皇子府,这一身粉色嫁衣掩住了他的身形轮廓,浓重脂粉盖去了眉宇间的英气。他心里清楚,这场婚事是入局的开始,往后步步都要走得谨慎。
行至醉春楼路段,此处恰是迎亲路线最偏僻的巷口,禁军主力布在正街,巷内值守薄弱。正思忖间,轿外忽然传来破空锐响!
“嗖嗖嗖——”
箭雨从醉春楼二楼倾泻而下,前排禁军应声倒下一片。紧接着数十名黑衣杀手破窗跃出,长剑雪亮,直扑李承而去!
粉色花轿内的杜雨神色紧绷,悄然摸出贴身藏好的手枪,指尖抵在扳机上,屏息静候扑向他的杀手。这些杀手好像不愿得罪镇国侯府,始终没有朝杜雨动手。
“有刺客!护驾!”
李承厉声高喊,勒马后退。虽行禁军仓促结阵,可这些杀手训练有素,招招狠辣,不过片刻便撕开了防线,剑锋直逼李承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前方朱红凤轿的轿帘猛地被掀开。
苏婉连凤冠红盖都未摘,足尖点着轿沿飞身而出,抄起地上禁军掉落的长剑,右臂轻挥,一道寒冽剑光骤然划破长街。只听“嗤”的几声轻响,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黑衣人动作齐齐一滞,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各自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踉跄着倒了下去。
余下杀手眼见事败,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咬破齿间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尽数毙命,没留一个活口。
街面瞬间陷入死寂。
青石板上血迹漫延,禁军死伤狼藉,余下的人惊魂未定,围在李承周边乱作一团。李承勒着马,指尖微白——他虽久处宫廷争斗,这般直面生死的刺杀却是头一遭,心头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先整队还是先查凶。藏在皇子皮囊下的她,此刻心底满是慌乱。
苏婉收剑而立,正红嫁衣上未沾半分血污,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满地尸首,眉头微蹙。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
这时,粉色花轿的轿帘被轻轻掀开。
杜雨重新收好手枪走下轿来,柔粉盖头垂落肩头,宽大的粉色嫁衣袖摆遮住了半张脸。他侧身凑近马前,压着声线,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道:“殿下,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分人回宫禀报皇后与京兆府,封锁现场勘验尸首;其二,派人封街搜查余党,看护好尸首证物;其三,鼓乐不能停,仪仗减半即刻启程,大婚一停,流言便会漫天飞。”
他话音刚落,李承瞬间回过神。他本就聪慧,只是骤然遇刺失了方寸,被这三句话一点拨,当即理清了头绪。他立马高声下令,将杜雨的话一一吩咐下去,条理分明,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人群。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护卫们也迅速各司其职,封街的封街,查楼的查楼,现场很快井然有序。
李承低头看向身侧一身粉衣的杜雨,粉色盖头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他只知道这个侯府嫡女武艺高强,没想到临危不乱,心思竟这般缜密。心底疑云顿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多亏侧妃提醒。”
杜雨微微俯身:“殿下英明,臣妾只是随口一提。”
不远处的苏婉,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深深望了一身粉衣的杜雨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审视,却没多言,重新盖上大红盖头,默然退回朱红凤轿中。
不多时,现场初步收拢完毕。鼓乐声重新响起,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凝重。队伍加速前行,街边未干的血迹衬着一红一粉两顶花轿,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骏马之上,李承频频回望身后那顶粉红花轿,心底疑窦丛生。指尖相触的异样、杜雨临危不乱的镇定,都让他对这位新婚侧妃生出了强烈的探究欲。
粉色花轿之中,杜雨掀开一丝轿帘,望着远处皇子府的飞檐轮廓,眼神沉静。白日的刺杀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是今夜的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