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喧嚣与忙碌终于落幕,王府的喜宴散去,喧闹渐渐归于平静。
新房里红烛摇曳,跳跃的光影映在雕花窗棂上,忽明忽暗。杜雨顶着沉甸甸的柔粉盖头枯坐了整整一天,脖颈酸麻不已,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确认屋外丫鬟没人盯着,他索性抬手一把扯下盖头,大口吸入混着熏香的空气,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这时一名丫鬟提了一个竹篮,见杜雨取下盖头看她,神情有点慌张放下竹篮,对杜雨行了个礼,匆匆出门。
杜雨招来王府丫鬟秋花,看似随意闲谈,实则不动声色打探王府内情。
“平日里王爷是什么性子?正妃苏娘娘为人如何?”
小丫鬟吓得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一番才敢回话:“苏娘娘今日刚入府,奴婢不敢妄议。王爷平日里大多待在书房处理公务,对待下人还算宽厚,只是……素来极少亲近女眷,后院一直空空荡荡。”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喜烛燃过半截,李承却迟迟没有踏入新房。
杜雨百无聊赖靠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喜榻上,脑子里不受控制飘来一首现代老歌,他无意识地轻声哼唱起来:“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幽怨婉转却曲风怪异的调子回荡在古雅的新房中,几个丫鬟全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有的羞得用帕子捂住脸颊,有的憋笑肩膀不停发抖。
“侧妃娘娘,您快别唱了!这歌词太过直白露骨,若是传出去,免不了要被旁人闲话非议。”一个丫鬟红着脸小声劝阻。
杜雨正想解释这只是他乡间听来的小调,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传声:“王爷驾到。”
杜雨心头一紧,连忙手忙脚乱抓起盖头重新盖在头上,端正坐好,摆出一副闺阁女子的拘谨姿态。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珠帘被轻轻挑开。李承走了进来,褪去了白天迎亲的大红礼服,换了一身暗纹暗红色蟒袍。白日里刻意伪装出的慌乱尽数收敛,眉眼间多了几分深藏的审视,唯有身形依旧挺拔,看着与寻常男子别无二致。
一旁伺候的丫鬟递上系着红绸的喜秤,李承接过,缓步走到杜雨面前,用秤杆缓缓挑开盖头。
红绸滑落,李承的目光直直落在杜雨脸上。
浓重的脂粉遮盖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粉红喜服衬得身形违和,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李承举着秤杆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侧妃,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杜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轻轻干咳一声提醒:“王爷,吉时已过,该饮合卺酒了。”
李承这才回过神,压下错愕点头应下。两人并肩坐下,手臂相交,一同饮下辛辣的合卺酒。烈酒入喉,杜雨下意识皱了皱眉。
放下酒杯,李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探究:“方才你哼的曲子,本王从未听过,是何处学来的?”
杜雨心脏猛地一跳,飞快找好借口敷衍:“回王爷,只是臣妾闲来无事自己胡乱编的粗浅调子,登不上台面,王爷不必在意。”
李承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倒是十分特别,本王听得还算入耳。‘’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本王早听闻你武艺高强,方才遇刺险境,你为何始终不曾出手?”
杜雨垂首敛眉,姿态柔顺,语气平和从容:“王爷有所不知,精通武艺的是臣妾的弟弟杜雨。臣妾自幼体弱,从未修习过拳脚功夫,外界的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紧绷,彼此都在暗暗试探对方。李承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看似打算寻借口脱身。
杜雨看出她想要回避,一时生出几分玩心,他刻意垂下眼,咬了咬下唇,刻意挤出柔媚的语气,轻声挑逗:“王爷,我们已经拜过堂,今夜何不留在臣妾房内歇息?”
这话一出,李承淡淡道:‘’苏妃的盖头我还未曾去掀,按照礼制,本王理应先去她院中。”
说完,他站起身等待杜雨跪送,等了半晌也不见杜雨行礼送别。
等李承转身时,杜雨才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朝着他的背影躬身行礼,柔声道:“臣妾恭送王爷。”
另一边,李承快步赶往苏婉的院落。
屋内同样红烛高照,她拿起喜秤挑开苏婉的盖头。苏婉容貌温婉柔和,垂着眼帘,一副含羞内敛的模样。两人依礼饮下合卺酒,李承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苏婉却率先面露难色,绞着帕子低声开口。
“王爷,臣妾近日身体不适,恰逢月事来临,无法侍寝伺候王爷,还望王爷谅解,王爷还是移步杜妃那边吧。”
李承心中暗自松了一大口气,正愁找不到合理理由躲开侍寝,苏婉的推脱刚好给了她完美台阶。但她面上依旧装作遗憾无奈的样子,轻轻叹息:“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养身体,本王去别处便是。”
苏婉如释重负地行礼送她离开。
李承走出苏婉的院子,却并没有折返杜雨的新房,而是绕路去往了僻静的书房。
杜雨褪去粉色海棠喜服,将手枪与弹簧刀贴身收好,没多时便沉沉睡去。睡梦之中,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缠上双腿,多年刑警的本能瞬间拉回他的意识,猛地直坐起身。
屋内红烛残火未熄,火光摇曳下,一条拇指粗细、近五六米长的大蛇迅速从双腿向上缠绕已到腰腹。杜雨抬起右手想去摸腰间弹簧刀,手腕瞬间被蛇身锁紧;他再动左手去掏手枪,左臂同样动弹不得。毒蛇吞吐着猩红信子,头颅骤然朝前,直扑他的面门。
电石火花之间,杜雨猛地把头向左一偏,堪堪避开致命一咬。蛇头迅速回缩蓄力,转瞬再度袭来,他又顺势将头偏向右侧躲开。趁着毒蛇收劲停顿的刹那,杜雨猛地探颈,精准一口死死咬住蛇的七寸要害。
剧痛之下,毒蛇缠绕身躯的力道骤然松弛。杜雨趁机抽出弹簧刀,手起刀落,将毒蛇一刀斩成两段。他翻身下床,把死去的毒蛇放回丫鬟方才送来的竹篮,随后躺回床榻,静心等候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