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泛白,杜雨便早早起身,只着一身素色中衣独坐梳妆台前。半晌,府中伺候的丫鬟们才匆匆赶来服侍。几名丫鬟从柜中拣出一件柔粉绫罗外衫为他披上,一人执黛描眉,一人持木梳挽发,片刻间便打理妥当。
杜雨特意吩咐贴身丫鬟春花,将昨夜那条大蛇的竹篮好生提着,秋月扶着杜雨,动身往东厢院给正妃苏婉请安。
秋月一路轻声回禀:“主子不必心急,方才宫里传了陛下口谕,昨日大皇子迎亲途中遇刺一案事态紧急,圣上临时召大皇子入宫议事,今日府中唯有苏娘娘一人。”
听闻此言,杜雨心底莫名涌上一缕淡淡的失落。
一行人抵达东厢院落时,苏婉正在院中空地练剑,银白剑光翻涌凛冽,一招一式干脆利落,透着久经武学的沉稳气场。侍女上前通传完毕,苏婉并未即刻收剑相见,只吩咐下人引杜雨先到前厅落座等候。
杜雨独自静候厅中,只觉喉间干渴,见案上摆着一盏沏好的清茶,未多想便抬手端起,一气饮去大半。身侧春花脸色骤然大变,慌忙想要出声阻拦,却已是迟了一步。
恰在此时,苏婉收剑入鞘,缓步踏入前厅。
她一眼瞥见杜雨手中只剩半盏的茶杯,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面上却不露半分喜怒,语调平淡无波:“妹妹倒是来得极早,王府规矩不可废,正好行晨间敬茶之礼。”
杜雨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了闺阁侧妃的礼数,连忙捧着半盏残茶屈膝下跪,急着圆场补救:“姐姐恕罪,妾身方才只是想试茶水温凉,此刻温度恰好,还请姐姐饮茶。”
苏婉伸手接过那半杯残茶,指尖轻触微凉杯壁,并未入口,随手搁置一旁案几,淡淡开口:“妹妹起身吧,无需多礼。来人,赐座。”
二人分宾主落座,苏婉目光悄悄落在杜雨身上,见她眉眼间带着一夜温存后的柔和倦意,心底悄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大婚头一夜便能独得王爷相伴,这般恩宠,是她身为正妃都未曾拥有的际遇,可这份心绪她半点不肯外露,只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杜雨。他端坐的姿态、方才随手端茶毫无顾忌的动作,处处透着寻常世家女子绝不会有的利落随性,全无闺阁女子该有的温婉拘谨。苏婉话中暗藏锋芒,缓缓开口:“想来妹妹昨夜侍奉王爷劳累,独得王爷相伴,这份恩宠实在令人艳羡,敬茶礼数已然周全,若无旁事,妹妹不妨早些回院落歇息。”
杜雨示意春花将竹篮放到桌前,掀开篮盖,一截断成两截的大蛇静静躺在篮底,鳞身泛着冷光,触目惊心。杜雨指着蛇尸,正色开口:“姐姐请看,妾身昨夜险些遭人暗算,有丫鬟暗中将藏着毒蛇的竹篮送入新房,若不是我反应快,昨夜便要丧命于此,哪里谈得上什么恩宠。”
苏婉垂眸扫了一眼篮中死蛇,神色未变,缓缓颔首:“昨夜暗卫察觉异动,擒住一名意图逃窜的丫鬟,我已让人带上来,妹妹仔细辨认一番。”
不多时,两名侍卫押着那名丫鬟入内,丫鬟一见杜雨与篮中蛇尸,当即双膝跪地连连叩首求饶:“奴婢当真不知竹篮里藏着毒蛇!是一名自称杜妃舅舅的男子,命奴婢将篮子送入您房中,只说里面是石螺馍。”
杜雨眸光一冷,语声沉冽:“我亲舅早已亡故多年,何来这般自称舅舅之人?你分明受人唆使,满口谎话。”
丫鬟尚未来得及辩解,苏婉沉声吩咐:“来人,拖下去杖责审问。”
话音刚落,那丫鬟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枚乌黑药丸塞入口中,不过瞬息,身子一软当场气绝。
苏婉见此情形,再无多余言语,目光淡淡扫过竹篮里的蛇尸,方才心底那点艳羡尽数压下,转身重回院中练剑,刻意与杜雨拉开距离,眼底藏着审视与疏离。杜雨心中了然,苏婉早已察觉自己言行举止处处违和,此地不宜久留,当即躬身行礼,安静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