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城金銮大殿之上气氛肃穆压抑。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凝,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王强,大理寺负责查办大皇子遇刺一案,如今查到何种结果,据实回奏。”
大理寺卿王强捧着厚厚一叠卷宗快步出列,双膝跪地。卷中所有供词、凭证皆是几人事先串通伪造,他心中虽有怯意,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条理清晰地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他先仔细复述当日半路刺杀的经过,呈上刺客的认罪口供,还有五毒教独有的特制毒药作为物证。话锋一转,他又提起五个月前醉春楼花魁柳如烟坠楼的旧案,一口咬定当初李承设宴款待北国质子张楚,酒后失仪强行逼迫柳如烟,柳如烟不堪受辱,绝望之下坠楼自尽。出事之后,李承非但没有半分愧疚,不肯拿出半分银钱安抚,反倒依仗皇子权势施压,勒令醉春楼老鸨不得向外吐露只言片语。老鸨隐忍数月,怨恨难平,暗中重金联络五毒教,精心策划了这场刺杀,只为替死去的柳如烟报仇。
卷宗之内,伪造的往来密信、买凶购毒的账本一应俱全,桩桩件件看着铁证如山,几乎找不出破绽。
朝堂气氛瞬间紧绷,满朝官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李承身上。李承愤然出列,朗声辩驳:“父皇,这纯属构陷!当日儿臣奉命设宴为北国质子张楚接风,席间柳如烟暗中给儿臣与张楚下了迷药,张楚药性发作难忍,儿臣当即训斥了柳如烟几句。柳如烟晚间坠楼一事,与儿臣毫无干系,事后宗人府亦有调查案卷为证。”
三皇子李澈上前一步,字字紧逼:“既然柳如烟同时给你二人下药,为何唯独你安然无恙?”
李承心头一窒,哑口无言。她深知自己女子之身,对这等针对男子的春药本就毫无反应,可这个秘密绝不能对外泄露。这一刻,她已然隐约明白,今日自己怕是难以脱身,大势已去。
八王爷随即缓步出列,指尖轻轻抚过腕间朝珠,语气老成公允,顺势出言佐证:“陛下明察。当初柳如烟坠楼一案,本就是臣主持宗人府彻查。彼时老鸨受大皇子威势胁迫,不敢吐露实情,臣为顾全皇室颜面,未曾深究,臣难辞其咎。”
大皇子李承道::‘’事情曲直,传醉春楼老鸨一问便知。
三皇子紧跟着附和:“事情真假,只需传老鸨上殿一对质,便可水落石出。”
皇帝本就对卷宗里几处细节隐隐存疑,见两位皇子主动提议当庭对质,只当是兄弟情深,当即点头应允:“准奏。立刻传旨天牢,押醉春楼老鸨上殿。”
内侍领命快步离去。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一名狱卒连滚带爬冲进大殿,脸色惨白,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启禀陛下,出事了!待审的醉春楼老鸨,趁着守卫一时疏忽,在牢房之内自缢身亡。仵作已经前去勘验,确已气绝。”
满殿文武一片哗然。
李承浑身一震,一股刺骨寒意直冲头顶。刹那之间,她便看透了这场阴谋:哪里是什么畏罪自尽,分明是八王爷与王强早有谋划,借着朝堂提审的空隙暗中下手灭口,斩断她唯一能自证清白的人证。她当即快步出列,语气急切:“父皇!这绝非意外,是蓄意灭口!老鸨偏偏在即将上殿对质之时身死,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定是有人害怕她吐露真相,暗中动手遮掩阴谋!”
八王爷闻言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大皇子此言未免太过武断。老鸨犯下谋刺皇长子的死罪,一旦当堂审讯,不光自己要受凌迟之刑,亲族也要连坐。自知再无生路,选择畏罪自尽,再正常不过。如今物证口供全都摆在眼前,怎能仅凭一己猜测,便污蔑朝中重臣?”
王强连忙叩首附和:“陛下,天牢狱卒轮班值守,牢房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仵作勘验文书清清楚楚,老鸨确为自缢,并无他杀迹象。”
二皇子李宏上前半步,假意伸手拉住李承的衣袖,低声劝慰:“皇兄切莫冲动,失了皇子仪态。老鸨已死,死无对证,这般激动争辩,反倒容易让百官觉得皇兄理亏心虚。”
三皇子李澈也在一旁柔声相劝,一唱一和间,步步堵死李承的辩解之路,无形之中便将她塑造成一个恼羞成怒、无端猜忌他人的皇子。
李承望着眼前步步紧逼的两位皇子、神色笃定的八王爷,还有那份天衣无缝的伪证卷宗。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落入了精心布下的死局,手中没有半分可以指证对方的实据,纵有满腔委屈怒火,也只能百口莫辩。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殿下纷乱的场面,又见李承只有口头控诉,拿不出半点实证,心中失望又恼怒,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之上。“咚”的一声重响,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李承!”皇帝沉声呵斥,“先前你行事不谨,闹出醉春楼风波,遇事只知以权势压人,埋下祸根,才招来这场刺杀。如今关键人犯自尽,物证摆在眼前,你不知反省己身,反倒无端猜忌宗室与朝廷命官,实在太过失度!念及近期柳贵妃省亲、皇后寿辰皆是要事,朕对你不予重罚。即日起,返回皇子府闭门反省一月。一月之内不得踏出府门,不许参与朝议、宗室宴会,好生反省自身过错!”
李承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腔委屈怒火无处宣泄,只能俯身叩首,艰涩地应声:“儿臣……遵旨。”
退朝之后,李承默然回到皇子府,可她指尖攥紧,心头骤然一寒——今日三皇子那一句追问,已然触碰到了她藏了二十年的致命秘密。禁足的一月,既是蛰伏,也是险境,八王爷一党绝不会就此收手。而柳贵妃归省的脚步越来越近,这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