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被平台通知停派。
理由是客户投诉我侵犯隐私,态度恶劣,涉嫌偷拍住宅内部。
主管在电话里说得很难听。
“夏禾,你以为自己是谁?人家住顶复式,你住城中村,你替人家操什么心?”
我没反驳。
挂断电话后,我给女儿煮了半碗面。
小米坐在小凳子上,拿筷子戳荷包蛋。
“妈妈今天不上班吗?”
我笑了笑。
“今天陪你。”
可我的手一直在抖。
如果被封号,我就没收入。
如果顾临川起诉我,我连律师都请不起。
下午三点,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男人声音很低。
“你是夏禾?”
“是。”
“我是秦越。照片是你发的?”
我一下站起来。
“是。”
他问得很快。
“你进屋是正常派单?”
“对,有平台订单和门禁授权。”
“你拍照是平台要求?”
“对,清洁前后留痕。”
“你有没有移动地台、打开证件、拿走物品?”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说:“到市局来一趟。”
我把小米托给邻居阿姨,赶去市局。
秦越比我想象中年轻。
三十出头,黑色夹克,眼下有淡淡青影,看人的时候很冷静。
他没有问我怎么“感觉”不对。
只把照片打印出来,一张张铺在桌上。
“你说地台下面可能有问题,依据是什么?”
我不能说床垫叫了。
我只说能说的。
“长期空置房不该有过量香氛,主卧地台封边新旧不一,螺丝有拆卸痕。
扶手被打磨过,女主人证件、衣物、手机都没带走,不像出国。”
秦越抬眼。
“还有?”
我犹豫了下。
“门锁清洁时亮屏,显示有临时密码记录。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十七。”
秦越记下来。
“你看清日期了?”
“没有,只看见时间。”
他没嘲笑我。
这是第一件让我松口气的事。
他合上笔记本。
“叶南枝家属确实报过警。”
我猛地抬头。
秦越说:“她母亲说女儿两个月没联系,片区反馈是夫妻矛盾,成年人出境散心,后来顾临川提供了聊天截图,说叶南枝在国外,不方便接电话。”
我手脚发凉。
“她真的没出境,对吗?”
秦越看着我。
“她名下没有近期离境记录。”
空气凝住。
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响。
他继续说:“但没有直接证据,我们不能凭猜测拆人家地台。你提供的照片和门锁线索有价值,我会申请进一步核查。”
我点头。
临走前,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坚持?”
我怔了下。
“什么?”
“你可以道歉走人。少惹麻烦。”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清洁剂把指节泡得发白,指甲边都是裂口。
“因为我打扫过很多房子。”
我说,“有些房子,人还活着,东西已经死气沉沉。有些房子,主人不在了,但每件东西都像在等她回来。”
秦越沉默。
我怕自己说多了,赶紧补一句:
“我只是觉得叶南枝不像自己走的。”
他没有再问。
三天后,滨江壹号被警方依法搜查。
消息不是秦越告诉我的。
是我在平台群里看见有人发视频。
A座楼下停了警车。
物业拉了警戒线。
同事们在群里疯狂刷屏。
“天啊,是不是顶层出事了?”
“听说挖出东西了。”
“之前不是夏禾接的那单?”
我盯着屏幕,呼吸几乎停住。
晚上八点,秦越给我打电话。
他只说了一句话。
“主卧地台夹层里,发现了叶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