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老婆开门。
陈默把外卖递过去：“站长订的外卖，说家里人确认一下。”
站长老婆看了眼陈默，接过外卖，在单子上签了名。签完把单子递给陈默。
系统“嘀”了一声。
陈默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李秀芳。
他抬头看屋里，说：“家里还有谁？”
站长老妈从屋里出来：“谁啊？”
陈默把笔和单子递过去：“阿姨，您也确认一下。”
站长老妈签了。她的手指很干，签完把单子和笔塞给陈默。
系统“嘀嘀”两声。
站长的女儿跑过来，仰头看陈默。小孩光着脚，手里攥着半块饼干，饼干渣粘在嘴角。
陈默弯腰：“小朋友会写名字吗？来，在这儿写一下，对，真棒。”
小孩歪歪扭扭写下“王小雨”。
系统“嘀嘀嘀嘀嘀”连续报警。
陈默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手机屏幕红了一下。
差评按钮亮了。
陈默看了一眼，没点。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红色按钮还亮着。他没按。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当前签收人数已达到系统判定上限。继续签收将触发共同签收人规则冲突。
陈默没回。他抬头，看见站长老婆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签收单。站长老妈站在客厅中间，嘴巴张着，像要说什么。站长女儿还在嚼饼干，饼干渣掉了一地。
屋里忽然很静。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里的笑声还在响。但三个人的声音没了。陈默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的红光照着他的脸。他没按。
手机弹窗：
检测到三人先后签收。
本单签收条件为“家人可代签”。
共同签收人数量超过系统判定上限。
签收身份重叠，无法锁定唯一签收人。
翻车状态触发。
灯灭了。
三个人同时停了。
电视还开着。屏幕上的综艺节目没了，变成雪花屏。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浑浊。
站长老婆转过头看陈默，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站长老妈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了。站长女儿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整张脸。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人同时动了。
站长老婆扑了个空，脸撞在墙上。她没停，转过头，脖子拧了半圈。陈默看见她的眼白全翻出来了。她朝他爬过来，指甲在地板上刮出白印。站长女儿从沙发那边绕过来，速度比刚才还快。她光着脚，地上全是饼干渣，她踩过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站长老妈站在玄关，堵住门。陈默被三个人围在中间。
他往后退。脚后跟碰到茶几。茶几上的烟灰缸掉下来，烟头撒了一地。他弯腰，捡起烟灰缸，朝站长老婆砸过去。烟灰缸砸在她额头上，弹开，掉在地上。她没停。
陈默往门口冲。
站长老妈堵在玄关，嘴张着，露出灰白色的牙龈。陈默从她胳膊下面钻过去，撞开她，冲出门。
门外很静。
楼道里黑着。雨水从走廊窗户的缝里往里滴。
陈默反手带上门。
门里传来指甲刮墙的声音。咔。咔。咔。
陈默背靠着门，站了三秒。
他点开差评页面。
差评按钮在跳。红色，一下一下。
系统弹出一行：
差评使用时效：10秒。超时自动关闭。
陈默盯着倒计时。
9。
8。
7。
他输入四个字：地址不详。
6。
5。
按下差评。
系统：
差评生效。
签收人：王建国。
状态：标记。
规则反噬：未致死。持续生效，直至签收人履行约定。
约定内容：未定。
屋里安静下来。
门里的指甲刮墙声停了。电视机的声音也没了。
陈默靠在墙上喘气。
手机弹窗：
标记生效。签收人王建国已被强制召回。
片刻，门开了。
陈默看见站长的脸。他的眼睛还是浑浊的，像被雾蒙着。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垂着，身子晃了一下。他看向陈默，像认出他，又像没认出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站长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很慢。陈默看着他，没动。站长走到他面前，膝盖先弯了，整个人跪下去。
站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很闷。
“陈默……求求你……放过我……”
陈默低头看他。站长的背驼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陈默蹲下来，看着站长。
“站长，这单好评还是差评，你说了算。”
站长：“求求你……”
陈默：“你说的是好评。你老婆签的名，比你好看。”
系统：
陷阱词触发。好评喂养诡异。
站长眼睛里的浑浊更深了。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张着，像有什么东西往他嘴里灌。
陈默没动。他听见站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人掐着他。站长的两条腿在地上蹬，鞋子掉了一只。陈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怕他蹭到身上。站长翻了个身，脸朝地。他的手指抠着地砖缝，指头都抠白了。陈默低头看。差评的标记已经生效了。系统弹窗还亮着，红字映在站长后脑勺上。
陈默蹲下，把地上的外卖单捡起来。单子上三个名字已经糊成一团，像被水泡烂的纸。他把单子折好，塞进站长手里。站长还在抽，手指慢慢收拢，把单子攥住。陈默站起来。楼道里很静。他听见楼上有小孩在哭，断断续续，像从墙里传出来。他抬头看。五楼还黑着。
“你的单，还没送完。”
陈默转身。他右腿发麻，被站长老婆抓的。他跺了跺脚，没停。走到一楼，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灯还灭着。门缝里，有只眼睛正从里面往外看。那只眼睛是人的，但不是站长。
陈默没管。他骑上电动车，走了。
身后，五楼的门缝里，那只眼睛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