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杨凡带着陈安去了城外流民营。三千多流民。说起来只是一个数字。真正站在人群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有人衣服破烂,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坐在地上,有人手里捧着半块发黑的饼,还有老人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杨凡站在人群边缘。很久没有说话。这才是真正的乱世。不是游戏里地图上的红色箭头。不是兵力数字。更不是一条“民心下降”的提示。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陈县丞。”
“在。”
“把他们重新登记。按户,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分开。能干活的登记,有手艺的单独记。铁匠、木匠、猎户、医者、织工……”陈安有些惊讶。
“明府准备收编流民?”
“不是。先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以后怎么安排?”陈安点头。
“诺。”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里跑出来。她盯着杨凡手里的粗粮饼。杨凡低头。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
“想吃?”女孩点头。杨凡把饼递过去。女孩接过,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她忽然又回头看了杨凡一眼。两只手把饼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反悔。杨凡没有叫住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下来的手。回到县衙,杨凡立刻让人统计荒田,又让人查看水渠,同时检查城墙、兵器和马匹。到了晚上,杨凡终于坐下来。桌上还是粟米粥和粗粮饼。
他吃了几口,系统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反复弹出提示,只在意识深处安静地记录着消化系统的使用。杨凡反倒满意。真要每咽一口饭都“叮”一声,他迟早得被这个系统逼疯。别人争霸天下,先点兵点将。自己这边倒好。第一项长期工程,是按时吃饭。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安快步走进来。
“明府,县外有人求见。”
“谁?”陈安递上一张名帖。赵家主。杨凡眉头轻轻挑起。昨天才查完粮,今天人就来了。
“他来做什么?”
“拜见明府。还带了二十车粮。”
“二十车?”
“全是粮食。”杨凡放下饭碗。二十车粮。足够让眼下的博望县缓一口气。可问题是,为什么?示好?试探?还是警告?
“赵家主呢?”
“正在门外等候。”
“请。”很快,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进县衙。四十左右,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数名家丁。
“赵某拜见明府。”杨凡看着这个男人。一个掌握官印。一个掌握土地、粮食和大量佃户。赵家主同样没有急着开口。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便若有若无地扫过院中。粮仓门前原本杂乱的旧粮已经分开堆放,几名仓吏正在搬木架,受潮的粮袋也被抬到了通风处。这些变化都不大。而且不是随便看看。杨凡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点破。
可对于一个常年和粮食、土地打交道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这位高热三日、差点没能醒来的年轻县令,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碰粮仓。赵家在看他。他也在看赵家。
“听说赵家送了二十车粮。”
“正是。”
“为什么?”赵家主笑容不变。
“明府治理本县辛劳,赵家自然应该尽一份心意。”
“这么说,是送我的?”
“不敢,自然是送给县中。”杨凡点点头。
“那就好。县中现在确实缺粮。既然是捐粮,那就入公仓,登记、称量,记录赵家捐赠二十车。”赵家主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自然。”杨凡拿起桌上的粮账。
“赵家主,有件事我正好想问你。”
“明府请讲。”
“县中账面粮食两千石,实际一千三百石。其中有七百石,说是借给县中大户。”杨凡抬起眼睛。
“赵家,可曾借过?”堂中空气瞬间安静。赵家主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很快,他重新露出笑容。
“有些旧账,确实需要好好查一查。”杨凡点头。
“那就查。慢慢查。”赵家主拱手。
“明府英明。”等他离开,陈安才低声道:
“明府,您刚才为何不直接扣下他?”
“为什么要扣?”
“他可能与亏空官粮有关。”
“我知道。”杨凡看向门外。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手里只有八百兵,他们手里有土地、佃户、粮食、人情。真把赵家逼急了,谁吃亏?”陈安沉默。赵家的二十车粮已经开始卸车。一袋。两袋。三袋……粮食堆在仓前。杨凡忽然觉得,这乱世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得多。杨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的粮仓。系统安安静静,没有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抢戏。行。
他反而笑了一下。那就从这里开始。不管什么曹操、袁绍、刘备、孙权。不管以后天下是谁的。至少现在。这个小小的博望县。是自己的。别人争霸天下。我先养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