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顺着高高的石墙慢慢往前挪，脚底下到处是碎石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天色黑得很快，刚刚还能看清墙上的裂纹，短短一会儿就暗下来，四周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夜色。离古堡越近，温度越低，这份冷不是风吹带来的，是墙缝里慢慢渗出来的。
小姑娘一直攥住赛拉斯的衣袖，抓得很紧，硬撑着不让自己摔倒。她头持续发晕，视线时不时发花，走路脚下发飘，隔几秒身子就晃一晃。沾上黑水之后，身上的难受没有减轻，还一点点往全身扩散。
疤脸男人走在最前面，浑身绷着，短斧握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他顺着高墙一处一处看，不敢放过任何位置，压着嗓子开口：“仔细看墙，找能钻进去的地方，别漏掉任何一处缝隙。”
背大包的女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看着还算稳，可根本没法放松。她时不时按一下背包，确认包里东西还在，手指反复摩挲搭扣，紧张全部体现在小动作上。身后黑水河道的水声一阵一阵传来，哗啦哗啦没有规律，明明没人敢回头去看，那声音总在耳边绕，不由得会想，水里会不会有东西跟在身后。
赛拉斯站在人群中间，伸手扶住快要站不住的小姑娘，同时望着面前长长的围墙。哪块石头松动，哪片藤条干枯，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面墙外表看着完好，往前走上不远，就有一处墙体塌开的缺口。过去不少幸存者都从这个洞口进古堡，但这里算不上生路，很多人刚进来，头一晚就没能活下来。
“那边。”赛拉斯压着声音，抬手指向前方。
那一段墙体塌掉一大片，石块堆在墙根，破开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弯腰就能钻进去，这是眼下唯一能进的口子。
疤脸男人快步走上前，挥动斧头，对着洞口里面外面试探几圈。洞里安安静静，没有东西冲出来袭击，确认暂时安全，他转头对着后面摆手：“可以，就从这里进去。进去之后不许乱跑，凑在一起，谁也别单独行动。”
女生把往下滑的背包向上拽了拽，手伸进包里翻出一小截短蜡烛。可惜没有人带打火的物件，蜡烛派不上用场，她只能重新放回包里，心里盘算剩下不多的物资：“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我们东西有限，吃的用的都得省着点。”
话音刚落，身旁小姑娘双腿一软，直直朝地上栽。赛拉斯连忙伸手架住她胳膊，才没有摔倒。女孩脸上毫无血色，额头冒满冷汗，浑身发冷，不停打哆嗦，几乎站不稳。
“你还好吗？”赛拉斯凑近，小声问她。
小姑娘嘴唇不停发抖，费很大力气才说出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头好晕……浑身没有力气，刚才在岸边，我应该沾到黑水了。”
疤脸男人低头看向她露在外头的手腕，皮肤上浮着浅浅一层乌青，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沾到黑水了。”疤脸男人皱起眉头。
渡船上所有人都听过那样的说辞，沾少量黑水没关系，清水冲洗干净，歇一会就没事。听完这话，另外两个人稍稍松了口气，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有赛拉斯清楚，这套说法完全是骗人的。
眼前人的症状他见过，刚开始只是头晕乏力，看上去问题不大。可时间越久，手腕上的乌青会越扩越大，人脑子慢慢变糊涂，悄无声息死在古堡内部，只靠擦洗根本解决不了。
但他不能直接把这些讲出来，这群人互相之间本就心存戒备，贸然说出这些，只会被当成故意吓唬人，反而引来猜忌。他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心，提醒在场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什么东西都别乱碰。墙面、地上碎石、到处乱扔的破烂，一律不要上手摸。走路尽量站空地中间，不要碰来历说不清的东西。”
疤脸男人只当成普通的叮嘱，没有多想，弯腰率先钻进破墙的缺口。
跨进古堡，一股闷臭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烂木头的气味。空气闷人，吸进去胸口堵得难受，和通风的外面完全不一样。
女生跟着钻进来，站稳之后，快速看了一遍四周。
赛拉斯扶着小姑娘最后跨过洞口。越过缺口的一瞬间，外面河水响动、风吹的声响全部隔绝在外。古堡格外安静，几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眼前是宽敞的大厅，地面铺着旧地砖，落着厚厚的灰尘。不少桌椅翻倒在地，木头早就烂透，地上到处散落碎摆件和木渣，处处都是荒废的样子。
高处窗户狭小，天已经彻底黑透，月光只能顺着窗缝漏进来几缕，仅仅照亮很小一块地方。大厅剩下绝大部分区域，全部埋在黑暗当中，看不清暗处藏着什么。
“这大厅好大。”女生压低音量，手一直护着背包，不敢松懈。
疤脸男人拎着短斧往前走两步，脚踩到碎木，发出咔嚓的轻响。简单看过周遭环境，他小声安排：“不要往深处走，找一处靠墙、能看清四周的角落落脚。天已经黑透，夜里不能在大厅到处走动，风险很高。”
赛拉斯站定身子，扫视大厅全部位置。
渡船上还流传另一种说法，古堡一层大厅十分安全，晚上待在这里休息不会出事。不少幸存者信了这话，进来之后放下防备，到处翻找物资，冷不丁就遇上危险。越是看着安全的地方，危险越容易藏在其中。
就在这时，侧边漆黑长廊的深处，传来一阵怪异响动。
不是刮风掉泥土，是断断续续，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
动静不算大，但是在死寂的古堡里面，听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传过来。
疤脸男人瞬间全身绷紧，抬手做出噤声的手势，短斧横挡在身前，眼睛死死盯住长廊那头，示意所有人站住，一点声响都不要发出。
女生屏住呼吸，心提了上来，手摸到背包侧袋存放的防身物件，整个人保持高度警惕。
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僵在原地，谁都不敢大口喘气。
沙沙的摩擦声没有停下，还在不断靠近，顺着漆黑长廊，一步步往大厅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