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重重撞在岸边石头上，咚的一声，整艘木船晃了好几下，到岸了。
雾散得差不多，岸边到处是碎石头，地上一层发黑的烂泥，踩上去很粘脚。黑水一下下拍着岸边礁石，水下黑漆漆的，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疤脸男人先踩上岸边的石头，站稳身子，转头看向船上剩下的几个人，压着嗓子说道：“快点上岸，别在船上待太久。”目光扫过甲板上躺着的中毒男人。
那人还躺在原地，身体不停发抖，胳膊上的黑印已经爬到上臂。他脸上灰蒙蒙的，呼吸一阵重一阵轻，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里只剩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女生把背上的背包往上提了提，手一直握着那根短木棍，眼睛不停往河面瞟，怕水里突然冒出东西。角落里的小姑娘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手脚都在抖，她不敢直接跳下去，只能一点点挪到船边。
赛拉斯站在船板上，看了一圈四周的河岸。这还是第一次刚登上渡船，就把灰光彻底用光。现在分辨不了任何人的真假，所有危险只能靠自己眼睛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前面就是古堡，但他知道，真正难的地方，现在才开始。他弯腰伸手，扶住腿软的小姑娘，轻轻拽了她一下：“走，上岸。”
小姑娘咬着嘴唇，借着力道踩上石头，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泥里，赶紧伸手抓住旁边凸起的石块，才勉强站稳。此刻船上只剩那个中毒的男人。他人已经昏昏沉沉的，眼皮半睁着，眼神涣散，胳膊发黑的皮肤上，不停往外渗黑乎乎的黏东西，一股臭味越来越明显。
“怎么办，要不要带上他？”背大包的女生看向疤脸男人，眉头皱着。
疤脸男人往后退了两步，保持距离，蹲下身盯着他发黑的胳膊，“带着他就是拖累，这毒碰到就会传染。但把他丢在船上，水里的东西迟早会上去，他肯定活不成。”
地上的男人像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拼尽全力想往岸边爬。可胳膊稍微一动，浑身就疼得抽在一起，一点都挪不动。他抬着眼，呆呆看着岸上的几个人，嘴巴一张一合，想要求救，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没人敢伸手碰他，大家心里都清楚，谁沾到谁倒霉。
赛拉斯站在岸边，静静看着这一幕。不能在这儿耗着。赛拉斯低声道，“古堡就在前面，天黑之前必须进去，继续待在岸边，我们都不安全。”
岸边的风越来越凉，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周围光线越来越弱。疤脸男人点了下头，心里明白道理，他捡起船上一块长木板，伸到中毒男人手边：“你能抓住，就自己想办法挪上岸。抓不住，我们帮不了你。”
中毒男人抬起唯一完好的手，拼命想去抓木板。指尖好几次擦到木板边缘，每回快要碰到，身上的剧痛就把他所有力气抽干，手重重落回甲板。来回试了好几次，他彻底没力气了，手软软摊在船上，再也抬不起来，眼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没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女生偏过头，不敢再看。旁边的小姑娘肩膀一直抖，死死咬着嘴唇，忍着不哭。疤脸男人把木板抽回来，随手丢回船上。“走。”他转过身，不再看船上的人，带头往前迈步，几个人立刻跟上，朝着古堡的方向走。身后河水哗哗作响，船上微弱的哼唧声，慢慢被风声盖过去。
脚下全是碎石子，还有断掉的石头碎块，地面坑坑洼洼的，走起来很不稳。路边长着大片发黑的野草，叶子湿漉漉蹭在裤腿。前面就是古堡，很高的石头墙直直立着，墙面裂了很多缝，石头一块块脱落，墙上缠满干枯发黑的藤条，看着破破烂烂。越靠近古堡大门，空气越凉，四周安安静静的，听不到鸟叫，也没有虫鸣。
走着走着，胆小的小姑娘脚步越来越慢，脸色很差，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赛拉斯伸手扶稳她：“再坚持一下，到大门再说。”
疤脸男人全程没停步，眼睛一直四处看，手始终放在腰间短斧上，随时防备突发情况。背大包的女生紧紧跟在他身后，厚重的背包压着肩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河面，怕有东西追上来，几人一路走到古堡正门。
两扇厚厚的铁皮大门挡在面前，门板锈得坑坑洼洼，好几处铁皮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铁块。大门中间扣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锈得发红，死死锁住两扇门，根本推不开。疤脸男人走上前，手指碰了下锁身，指尖沾了一层厚厚的铁锈，“锁死了，直接打不开。”
女生把背上的大包放地上，拉开拉链翻找。包里塞得很满，能看见绳子、打火石、压缩饼干和一堆零碎工具。她翻出一根短铁撬棍，递给疤脸男人：“试试这个。”
疤脸男人接过撬棍，把尖头卡进锁缝里，脚蹬住铁门，用力往下压。铁锁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铁锈不停往下掉，但锁锈得太死，一动都不动。他反复用力撬了好几下，胳膊绷得发硬，额头冒出细汗，铁锁还是没半点反应。“没用，彻底锈住了，撬不开。”疤脸男人把撬棍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赛拉斯围着正门走了一圈，仔细看着两边高墙。石头围墙又高又陡，墙面光滑，没有任何能踩的地方，正常人根本爬不上去。“正门进不去。”赛拉斯说，“古堡这种地方，肯定有侧门或者烂掉的墙洞，我们顺着围墙找找别的入口。”
天色越来越黑，天边彻底暗了下来，再拖下去，天就全黑了，夜里这片区域，只会更危险。“别原地停留。”疤脸男人开口，“顺着围墙往左走，找能进去的口子，大家挨紧点，别走散。”
女生把撬棍收回包里，重新背起背包，握紧手里的短木棍。胆小的小姑娘脸色发白，紧紧贴着赛拉斯，双手攥住他的衣袖，一步都不敢松开。几个人转身，顺着高高的石墙，慢慢往侧边挪动。
身后黑水的方向，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东西在水里活动。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所有人都悄悄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