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蹲在角落，哭声已经弱了，肩膀还在一下下哆嗦，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急促的喘息声才稍稍平复。
他手腕上那圈发黑的印子紧紧压在皮肉上，黑色毒素顺着小臂慢慢往上窜，中毒的皮肤，一块一块变成灰暗的死色。他猛地抬起胳膊，眼睛紧紧盯着不断蔓延出来的黑色。
“怎么回事……”
他声音发抖，另一只手试着碰了碰那道黑印，指尖刚挨上去，一阵扎人的疼马上过来，整条胳膊猛地抖了一下，他疼得赶紧收回手。
疼往骨头缝里面钻，大颗大颗的汗从额头往下滚。之前还一脸笃定的样子，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女孩不再哭出声，就蜷在原地，始终不敢抬头看黑乎乎的河面。男人刚才被拖出去时甩落的背包翻倒在地，打火机、压缩饼干、一把生锈小刀，一堆零碎东西散在木板缝里。
赛拉斯站在原地，眼睛看着男人受伤的胳膊。
今日的三次灰光已经全部用光了。
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就算有人当面扯谎，他眼底也不会再泛起那层灰光。得不到任何提示。
被困渡口那三十年，他经历过无数险境，可像今天这样，手里没灰光兜底的处境，依旧让他心底发沉。属于他今日的底牌，已然耗尽。
他看向在场每一个人。没有能力帮他分辨假话，别人说什么，他只能靠看对方的举动来判断。以前习惯了灰光直接给出结果，现在这样子，让他浑身绷得很紧。
他心里明白，黑水带来的毒，没有简单解开的办法。以前轮回，见过不少中这个毒的人。有的人勉强撑到靠岸，半路直接倒在甲板；就算侥幸走进古堡，大部分人最后也扛不住毒素。
“帮……帮帮我。”男人抬眼看向赛拉斯，脸上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你有没有东西，能压一压这个毒？”
赛拉斯没有说话。他身上没有解毒的药，也拿不出能用的东西，只能安安静静看着他。
见他不帮忙，男人一下子情绪失控。
“你就这么看着？刚刚是你把那东西打退的，你肯定有办法！”他撑着木板想要爬起来，胳膊一用力，剧痛传遍全身，闷哼一声，重重摔回船板。
毒性还在不停发作，小臂的皮肉肉眼看得见地肿起来，黑色继续往肩膀爬。他晃了晃脑袋，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人影一会清楚，一会朦胧。
就在这时，整艘船轻轻晃了一下。
船尾传来脚步声，不是之前那种犹犹豫豫的响动，步子很重，踩老旧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甲板上。
前头是个高个子男人，黑色冲锋衣磨得破旧，腰上挂着短斧，脸上一道很深的旧斜疤。上船之后他停下脚，扫了一圈周围。目光扫过地上一堆杂物，扫过缩在角落的女孩，最后落到中毒倒地的男人身上。
跟在后面的女生个子不高，背上一个塞得很满的帆布大包，两只手一直抓着背包带子，整个人很警惕。刚站上甲板，她先转头望向身后河面，确认没有东西追过来。
女生往疤脸男人身后挪半步，小声说：“甲板上出事了。”
疤脸男人轻轻点头，没有答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船上发生什么了。”疤脸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地上的男人看见新来的两个人，像抓到一点指望，急忙喊：“水里有怪物！刚才抓伤我的手腕！你们谁带药了，救救我！”
说话同时，他下意识把受伤胳膊藏到身后，不想让两人看见胳膊上蔓延开的黑色。
赛拉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换做以前，对方一说假话，他眼里就会亮起灰光。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看得见男人躲闪的动作，知道这人有意隐瞒，可究竟瞒了什么事，他完全搞不清。
疤脸男人向前走两步，眼睛盯住他藏起来的胳膊：“把手伸出来。”
“没大事，就是擦破点皮……”男人嘴上搪塞，身子不停往后挪，后背直接顶到船舱木墙，退无可退。
“我叫你伸出来。”疤脸男人语气沉下来，一只手握住腰间短斧手柄，斧柄金属部分互相摩擦，传出轻微声响。
躲不开，男人只能慢慢抬起那只受伤的胳膊。
黑色已经爬到手肘，皮肉肿得发亮，表面慢慢渗出黏糊糊的黑水，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散开在空气里。
后面女生见到这副模样，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脚踩到地上的饼干包装袋，刺啦一响。
“黑水侵蚀毒。”疤脸男人眉头紧紧皱起，“只有水里那东西抓伤才会中这个毒，没有简单能用的解药。”
男人听完彻底慌了，身子在地上扭动，想要撑起来：“不可能，怎么会没有解药，你们一定有办法！”
情绪一激动，他伸手想去抓疤脸男人裤腿，胳膊一动，毒素又往上走一大截，剧痛引得他浑身抽搐，整个人蜷在甲板。嘴里断断续续嘟囔几句，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别碰我。”疤脸男人连忙往后退，躲开他的手，“这个毒碰到就会传染。”
这话一出，甲板一下子安静。
角落女孩吓得又缩了缩，头埋得很低，尽量离中毒男人远一点。
女生把背包拉到身前，手摸到包外侧插着的一根短木棍，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的男人，不敢眨眼。
疤脸男人站在原地，不上前，也不动手。他扫过船上剩下三个人，转头看向前面。
河面上的大雾淡了很多。
白茫茫雾气散开，能隐约看见远处高大建筑黑乎乎的轮廓，高高的尖顶，残破石墙，就是要去的古堡。岸边断成半截的石柱立在黑水边上。
船没人操控，顺着黑水水流，慢慢朝着岸边漂过去。
马上就要靠岸了。
中毒男人躺在甲板，身体不停发抖，胳膊上的黑气快要蔓延到肩膀。脑袋歪向一旁，呼吸忽快忽慢，身子时不时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