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循声转头,看向开口的男人。
对方看着五十出头,皮肤粗糙,眉眼松弛,是常年奔波劳作的模样。
可偏偏在所有人都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之时,他脊背挺直,眼神安稳,脸上找不出半分初入险境的慌乱。
“实话讲。”男人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一件寻常琐事,“我已经是第四次进入‘渡口’了,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
“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渡口’里面可是真的有会杀人的鬼。”
周遭顿时响起几声细碎的嗤笑,没人当真放在心上。
无端来到这么个荒山道观,凭空冒出怪诞规则,换谁都会只当是对方危言耸听、故弄玄虚。
王言没有纠结男人所说的真假,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很快捕捉到人群里的另外两个人,神色同样平静,没有其余人身上的茫然。
倘若那男人没有说谎,这一男一女,同样不是初次踏入‘渡口’。
“好了,废话就先别说了,先跟上那个小道童,他肯定是这次‘渡口’里的npc,等会说不定会给出有价值的线索。”
那个女人不耐烦打断了大叔的介绍,率先迈开腿跟上了小道童的步伐。。
而后另一个中年男人扫视了一圈众人,不紧不慢也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说的有道理,先跟上再说。”
眼见三道背影离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依旧还没能从穿越的冲击里回过神。
王言盯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面色发沉。
他心里没完全信任这些人的说辞,但眼下所有人都两眼一抹黑,这群自称有经验的老手,确实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他心里清楚,倘若‘渡口’当真危机四伏,人心的凶险未必输给厉鬼。
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怪谈影视、悬疑小说,也曾无数次遐想过离奇的穿越际遇。
此刻真的亲身经历,虽然荒诞,但他却反常地快速冷静下来,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微弱的亢奋。
不论这是梦境还是真实的诡异世界,既然无法脱身,只能咬牙直面。
迟疑片刻,王言抬步跟上队伍。
余下的众人看王言跟了上去,虽然仍有疑虑,也纷纷咬咬牙,紧随其后往前走去,没人敢独自留在空旷陌生的道观里。
一路上,那男人仍旧喋喋不休得给众人介绍了一番所谓‘渡口’的生存守则。
她名叫石铁,从他口中王言了解到每个‘渡口’的场景和规则都有所不同,但唯一的共性,就是极致的凶险。
不少渡口连相对完整的建筑都不存在,环境阴森压抑。
并且所有‘渡口’都游荡着厉鬼,一旦触碰隐藏的规则,死亡便会如期而至。
“规则不会写在墙上。”石铁边走边提醒,眉头紧锁,“想要知道规则,全靠自己从NPC的话、环境的细节里抠,一步错了,就是死路一条。”
…
前方,小道童的步伐轻快平稳,不疾不徐,始终和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行人跟着他,径直走到道观正门一侧的木制阁楼前。
道观正门有两栋木制阁楼在两侧耸立,像两个保安在站岗。
王言边走边打量,心底莫名生出怪异感。
他虽然没有怎么去过道观,但常识里的道观布局,绝不会如此生硬刻板,透着一股刻意的规整,处处违和。
小道童独自走到鼓楼门前,抬手推向厚重的木门。
那门板极高极宽,实木材质,看着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上百斤。
可看着不过八九岁、身形单薄的小道童,推得毫不费力,木门应声缓缓敞开。
王言脚步一顿,心底震惊翻涌。
这根本不是孩童该有的力气。
木门打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一股老旧的霉味钻入众人鼻中,呛得人微微蹙眉。
但楼内却和预想中的破败截然不同,楼梯扶手干干净净,看不出常年积灰的痕迹,平日里应当一直有人打理清扫。
顺着楼梯走上楼。
阁楼中央,静静立着一面巨大的皮鼓。
鼓面宽阔,原本鲜亮的朱漆大片剥落,露出暗沉老旧的木胎。
两根鼓槌斜斜靠在鼓架边上,纹路古朴,质感厚重。
众人纷纷围上前,好奇打量着这面古鼓。
唯有王言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后面,缓步靠到了窗边。
透过六边形的木制窗框,王言瞟了一眼道观外的景色。
道观修建在低矮的小山之上,山下分布村落和田地,画面本该一派安宁。
不过王言定睛细看,似是发现了什么怪异,眉头逐渐皱起,嘴也因为震惊缓缓张开。
山下的一切,尽数静止。
炊烟悬在空中不会飘散,骑牛的牧童定格在田地间,村口奔跑的孩童与黄狗维持着奔跑的瞬间,四肢悬空,彻底凝滞。
眼前的画面,如同课本里印刷的插画。
他快速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不露分毫,悄悄回到人群当中,没有向众人透露半个字他的发现。
就在他暗自沉吟之际,前方的小道童不语已然走到大鼓正前方,抬手握住了两根鼓槌。
下一秒,沉闷厚重的鼓声骤然炸开。
咚——
低沉的鼓响震得整座阁楼微微发颤,沉闷的冲击力撞在众人胸口,让人莫名胸闷气短。
咚——咚——
鼓声节奏平缓,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层层递进。
伴随着每一声鼓响,窗外的天色都暗沉一分,阁楼内的光线飞速黯淡下来,周遭视野愈发模糊,阴影缓缓吞噬着残存的光亮。
…
从鼓楼下来之后,小道童将一行人带到斋堂门口,便微微躬身,径自告辞离开,依旧没有多余的言语。
斋堂的陈设很朴素,只有一张长条木桌搭配十几条长凳。
长条木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白粥,丝丝热气缓缓升腾,显然是刚煮好不久。
“这粥……我们能吃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石铁身上,下意识想要听从老手的判断。
石铁盯着桌上的白粥,沉吟片刻说道:
“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渡口’,食物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他话锋一转,眼神谨慎:“但每个渡口规矩不一样,事无绝对,小心为上。”
他没有伸手碰任何一碗白粥,但是也没有着急离开,在斋堂里四处看了看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王言没有停留,默不作声的离开了斋堂。
天还没有彻底黑透,是探查环境、寻找线索的最佳时机。
他沿着道观青石小路缓步闲逛,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