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正握着一把比自己身形还要高出大半截的扫帚,慢悠悠清扫着庭院里的落叶,动作轻柔,神情平和。
小道童是王言等人进入这个道观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npc,想要挖掘线索,突破口多半就在他身上。
但通过一路的接触,王言发现小道童并不会主动给他们透露什么有效的信息。
估计所有的线索,都需要自己主动挖掘。
王言放轻脚步缓缓靠近,还未开口,细碎的低语先一步飘进耳朵。
“…好想跟着师兄们去镇上赶集,但师傅老说道观外很危险…从来不让我出去……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孩童的低语软糯轻柔,带着淡淡的遗憾,听着格外真切。
王言聚精会神的听了听,然后在略微思索之后问道:
“师弟,有时间吗?想和你聊聊天。”
小道童骤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眼看向王言,脸上仍然挂着浅浅的微笑:
“自然可以,师兄找不语何事。”
原来小道童叫不语,王言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然后缓缓说道:
“不语师弟,我来帮你扫吧。”
“倒是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找你闲聊一下。”
他顺势走上前接过不语手中的扫帚,后者没有拒绝,微笑着接受了王言的帮助。
“不语师弟,我们每天在道观里有什么必须要做的差事吗?”
不语脸上的微笑依旧,他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除了「晨钟暮鼓」以外没什么繁杂的差事了。”
“不过师傅一向严格,见到我们偷懒他会生气的。”
一路观察下来,不语的行为并无异常。
眼前的小道童言行举止规整平和,贴合石铁所说的‘渡口’npc设定,会给出基础线索,没有任何厉鬼的诡异特征,暂且可以排除嫌疑。
“不语师弟,「晨钟」和「暮鼓」分别应该什么时辰敲?”
不语应声作答,语气平淡无波:
“卯时敲钟,酉时击鼓。”
王言暗自盘算「晨钟暮鼓」,大概率是关键节点,必须到场一探究竟,稳妥起见,最好邀约其他人结伴。
王言略微思索,问道:“道观里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不语停顿片刻:“外界危险,不能离开道观。”
王言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继续追问关于道观、关于其师傅的信息,身后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王言神经瞬间一紧,立刻收住所有话头。
他没有回头,对着不语微微颔首道谢,随即低头握着扫帚,认真清扫地面落叶,装作闲聊结束、专心帮忙的模样。
几道身影停在不远处,石铁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试探的意味:
“这位小哥胆子倒是挺大,规则都没摸透,就敢单独乱跑。”
旁边的短发女人双臂环胸,唇角撇着,语气带着刻意的嘲弄。
“有些人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亲眼见过脏东西,自然不知道这地方的凶险。”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堵,莫名生厌。
王言余光扫去,又见人群后方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纯色衬衫,面料细腻挺括,一身穿搭低调却处处透着考究,和在场大多数人的仓促狼狈格格不入。
王言盯着对方眉眼,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熟悉的感觉,模糊又真切,可死活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小兄弟,石铁大哥并没有夸大。”中年男人语调平稳,听不出恶意,却字字审慎,“‘渡口’里暗藏杀机,稳妥才能活得久。”
正是之前冷眼旁观、全程未曾发言的第三位老手
王言脸上扯出一抹浅笑,微微欠身,姿态谦和,不露锋芒。
“是我鲁莽了,多谢几位的提醒。”
男人停在他面前,目光淡淡扫过空旷无人的庭院,又落回王言脸上,视线澄澈,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现在所有人都是瞎子摸路,真有生路线索,该互通有无。”
“你说对吧?”
“自然自然。”
“那小兄弟可是挖到了什么线索?”男人顺势追问,“放心,我们不会白占你的便宜,我们也会用我们得到的情报做交换。”
王言转头瞥向身后方才闲聊的位置。
方才还在的不语,已经不见踪迹了。
他神色未变,轻轻摊手。
“刚搭上话,你们过来动静太大,人已经走了。”
说完,他侧身面向陆续聚拢的众人,声音压得沉稳有力。
“时间不等人,在‘渡口’待得越久变数越多。”
“接下来分头搜寻线索,早晚定点集合互通信息,抱团互助,才有机会活着出去。”
众人被这话稳住心神,纷纷应声。
正要自由组队时,那名考究的中年男人再度开口,声音不高,但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扎堆最容易集体触犯规则,老手分开带队,分散风险,存活率更高。”
都是活过不止一次渡口的老人,他们太懂这里的规则,彼此也深知对方心性,个个精于算计。
没人愿意和彼此深度绑定一队,更不想关键时刻被背刺。
三人眼神短暂交错,瞬间达成无声默契。
考究男人和刻薄女人应该本就认识,两人默认分到一组。
紧接着他率先选人,直接挑了看起来听话、好拿捏的斯文中年人入队。
后者嘿嘿一笑,微微欠身说道:
“你们好,我叫吴文昌,是个老师。”
石铁选走一名大学生和身形佝偻的瘦高中年人;
两人动作干脆,只挑看着好控制、稳妥的人。
剩下从没进过渡口的生面孔——王言、老周、陈良几个新人,被完完全全剩在原地,顺势自成一队。
…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合理分组、分散风险。
但王言冷眼尽收眼底。
哪里是分散风险,分明是老手默契排外。
他们把所有未知变数、最容易误触规则送死的新人全部隔离出来,单独成队。
说白了就是让新人先替整个队伍试错、探路,充当试探杀机的小白鼠。
但他倒是没有半点抵触,反倒松了口气。
真要是把他塞进老手队,时时刻刻周旋算计、提防背刺,反而比直面厉鬼更耗费心神。
毕竟他还没自信能够算计过这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这一队一共三人:跑长途、性格憨厚的中年人老周,还有和王言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陈良。
方才众人四散探查的空档,几拨老手大概率私下互通了情报。
他们闭口不谈关键信息,王言自然也不会主动交底。
老周侧头看向王言,姿态放得拘谨。
“小哥,那我们现在去哪?干点啥?”
“暂时没头绪。”
王言垂眸,脑海里快速复盘梳理所有已知线索
1.「晨钟」、「暮鼓」,是道观每日固定仪式,属于强制规则。
2.小道童不语渴望出山赶集,却被师傅严禁外出,理由是山外凶险。
3.道观戒律严明,偷懒会被师傅责罚。
王言发现师傅所言,基本上都是在道观里的约束,很有可能就是规则
他们这批闯入者,扮演的是道观弟子,是不语口中的师兄。
那从未露面的师傅,又藏在何处?
“漫无目的瞎逛没用,我们回斋堂看看,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三人快步折返,方才热气腾腾、整齐摆满白粥的长条木桌,此刻空空如也,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连半点热气、米香都彻底消散。
王言心头一沉
不语全程和自己待在一起,没有收拾斋堂的机会。
其余众人在外搜寻线索,无人能顾及斋堂。
要么,这座道观里还存在看不见的第三者。
要么,‘渡口’本身就具备自我重置、清理场景的诡异能力。
…
天色沉落的速度超乎常理。
阴云压满夜空,星光彻底遮蔽,短短片刻,四周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整座道观里的声响彻底寂静,连脚步声都被黑暗吞掉。
没人敢在外逗留,所有人陆续折返斋堂聚集。
大部分人两手空空,眼底藏着顾虑,也有人面色平静,明显藏着线索,闭口不提。
静谧里,一道轻柔脚步声缓缓靠近。
小道童不语走入斋堂,脸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温顺笑意。
他领着众人走向后方住宿区域。
幽深长廊笔直延伸,尽头吞没在纯粹的黑暗里,走廊一侧分列着一间间静室。
“这里是诸位师兄的住处。”
不语挨个递出蜡烛,指尖干净微凉。
“三人一间房,每间房仅有一根蜡烛。”
“切记,亥时之后,尽量不要踏出房门半步,尽早安歇。”
不语全程笑意不变,眼神却从未在任何人脸上停留超过半秒,像是在看人,又像是在核对一张张待审判的名单。
交代完毕,他拱手转身,瘦小的身影很快消融在长廊黑暗中。
他消融进黑暗的瞬间,长廊另一侧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的回响,转瞬即逝。
众人顺着分组依次选房入住。
陈良全程浑身紧绷,牙关紧咬,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攥着衣角,全程一言不发。
老周也眉头紧锁,面色沉凝,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忧虑。
王言同样毫无睡意,按照石铁的说法,夜晚才是‘渡口’里的厉鬼真正索命的时候。
他点亮手机手电,细致扫遍整间客房。
墙面、地面、木床,全部普通无奇,没有刻字、没有标记、没有隐藏线索。
黑暗密闭的房间里,王言感觉有一道视线正注视着他。
他连忙回过头看向老周和陈良,二者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
王言有些疑惑,他甚至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错觉。
骤然间,室温开始持续下跌,寒意顺着地板往上窜。
桌上的烛火无风自动,火光摇曳不定,烛焰反复拉扯变形,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