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眉头一皱,伸手护住火焰,可没有任何改善。
不是穿堂风!
窗外,极轻的脚步声慢悠悠掠过,那脚步声极其矛盾,时而远在长廊尽头,时而近得仿佛就停在窗纸之外。
它好像刻意放得很轻,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逐间查房。
是不语?
自从他们来到这个道观,除了不语没有见过任何其他人。
脚步声戛然而止,桌上烛火剧烈一晃,火光缩成一点微光,濒临熄灭。
王言心脏骤然收紧,指尖按住打火机,随时准备将蜡烛重新点燃。
在王言的注视之下,蜡烛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
咚——
咚——
咚——
沉闷、机械、毫无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黑夜里轰然响起。
陈良瞬间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木门。
纸窗漆黑一片,看不见门外分毫景象。
王王言立刻抬手,竖指抵在唇前。
此时他心脏跳的厉害,视线因为紧张略微有些发颤。
整间屋子,彻底死寂。
门外的东西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伫立。
几秒后,拖沓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缓缓远离。
三人依旧不敢松懈,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敢轻轻换一口气。
门外危机褪去,摇曳的烛火慢慢趋于稳定。
王言指尖松开,才发现掌心被烛火燎得发烫。
他吃痛看去,发现原本刚点燃的蜡烛已经缩短了三分之一。
…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一男一女两个老手那一组。
他们经验老道,进屋便点燃蜡烛,快速排查完房间每个角落,随后各自躺上了床。
唯独吴文昌始终心神不宁,躺在床上辗转难安。
“我们上床之后要是鬼来了怎么办。”他压着颤音小声发问。
“蜡烛是庇护,只要烛火不灭我们就是安全的。”
给他解答的是穿着考究的中年人,他叫柯建业,已经三次进入过‘渡口’了,早已习惯这种压抑的氛围。
“隔壁房间那个年轻人胆子有点野,希望今晚上见识了鬼之后,明天还能这么莽撞。”
刻薄的短发女人叫温丽娟,她本身就和柯建业认识,并且一同完成过一次‘渡口’。
柯建业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漠然。
他见过太多初生牛犊。
但在‘渡口’中,胆大无用,活下来的,永远是足够谨慎的人。
疲惫感席卷而来,柯建业和温丽娟先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吴文昌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燃烧的蜡烛,生怕烛火不小心熄灭了。
深夜,整座道观死寂如坟。
突兀的——
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硬生生撕裂浓稠的黑夜!
惨叫声穿透墙壁,瞬间在整个静室炸开。
吴文昌浑身猛的一震!
隔壁熟睡的两人瞬间惊醒。
同一时刻,凄厉的声响清晰砸进王言三人的房间。
王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惧。
“出事了。”
那道撕碎黑夜的惨叫落下后,整座道观瞬间死寂。
王言根本分辨不出,惨叫声究竟来自长廊哪一间静室。
…
隔壁房间。
柯建业喉结滚动,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缓缓起身,贴着木门挪到窗边。
他指尖顶着窗纸,轻轻戳出一个细小的孔洞,想窥探走廊动静。
吴文昌瞬间绷紧身体,后背发凉,连忙说道:
“你在干什么,万一把鬼引过来了怎么办?”
“放心,规则只说了晚上不能出房间,只要不出房间,点燃了蜡烛我们应该就是安全的。”
温丽娟靠在床沿,指尖摩挲着木床纹路,神色平稳。
柯建业没接话,睁开一只眼凑近小孔,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望去。
进房间前的长廊尚且能看清梁柱轮廓,此刻却是一种违背常理的纯黑,不透半点微光,像一堵厚实的黑墙堵在窗外。
他挪了挪身子,左右偏头,反复调整角度。
仍旧什么都看不见。
诡异感涌上柯建业的心头。
下一秒,整片黑暗自上而下蠕动、下沉。
一只浑浊惨白的眼球,骤然贴在纸窗孔洞外,与他视线相对。
距离近得几乎贴住他的眼珠,死死盯着屋内窥探的他。
柯建业浑身一僵,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极致的窒息感死死锁着喉咙,胸腔剧烈起伏,却连半口气都吸不上来。
那只眼球蒙着一层灰白翳膜,毫无神采,绝非活人所有。
门外,鬼就伫立在长廊之中。
下一刻,刺骨的寒冷透过门缝疯狂涌入。
屋内烛火骤然疯狂摇晃,火光剧烈闪烁。
咚——
咚——
咚——
机械、冰冷的敲击声再度响起。
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木门微微震颤,木屑簌簌往下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硬生生撞开。
敲门声终止。
柯建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撑着地面缓了很久,才勉强站起身,再次凑向小孔。
门外浓稠的黑暗稍稍褪去,廊柱轮廓依稀可见,那只诡异的眼珠已然消失无踪,看来厉鬼已经离开了。
“走…走了。”
柯建业嗓音发颤,话说得磕磕绊绊。
方才直面厉鬼,彻底打碎了他的镇定。
他很快察觉失态,抬手抚平凌乱衣襟,闭口坐回床头,眼底却仍藏着未散的惊惧。
“明天早上就知道谁死了…”
…
那声惨叫落下后。
王言三人再无半点睡意。
整栋道观死寂沉沉,压抑感笼罩每一间客房。
陈良彻底垮了心态,蜷缩在床角,身体微微发颤,不敢出声。
王言视线死死锁在跳动的烛火上,指尖微微发麻——他一紧张就会出现这个状况。
蜡烛的消耗速度他看得一清二楚,一次叩击消耗三分之一,他害怕今夜那东西还会再来。
气氛紧张之时,老周低声开口:
“小哥,我没啥文化,脑子转不动,啥也看不懂,但是跟着你,我们心里踏实。”
“之后你咋说我咋干,绝对不添乱。”
陈良缩在角落也小声附和道:
“我…我也是。”
王言苦笑,轻轻点头。
随后他轻声给两人鼓劲,回应道:
“只要不触犯规则,鬼就不会袭击我们,早些找到生路,我们都能回去。”
一夜相处,他早已摸清两人性格。
憨厚、胆小,却安分守己,不会自作主张闯祸,是现阶段最稳妥的同伴。
只是那声惨叫始终卡在他心头。
所有人都分到了保命蜡烛,按理人人都有庇护。
为什么有人会被袭击?
难道是烛火燃尽了没发现?
还是说夜里藏着比敲门更致命的隐形禁忌?
思绪未落,拖沓、僵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步子没有活人韵律,冰冷死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桌上烛火再度剧烈晃动。
王言大惊,果然又来了,蜡烛只能抵挡三次,要是鬼的袭击一晚上来四次的话那岂不是必死局。
不过王言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捏着打火机随时准备点燃蜡烛。
一切听天由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