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半夜。
苏月末蹲在茅厕的墙根底下，把一双草鞋脱了塞进怀里，光着脚踩上湿漉漉的青苔。
内院的围墙比她想象的高，约莫两丈。
墙面用糯米浆混了碎石夯过，滑得像泥鳅背。
但她早有准备。
这几天持续试药，她做了很多工作。
趁管事的没注意，从偏院的杂物间顺了根麻绳。
三指粗，韧性足，一头系着个铁钩。
她把麻绳在腰上缠了两圈，铁钩握在手里掂了掂。
抬头瞄了一眼墙头那几丛探出来的蔓藤。
"你他妈最好别是假的。
素麻藤，二品，攀附力极强，藤身异常结实。
破妄之瞳看到的，适合借力，但愿不坑我。"
左眼金光一闪，那几丛藤蔓在夜色里泛起淡青色纹路。
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助跑，踩上墙面凸起的石缝。
铁钩咔地扣住墙头一根手指粗的藤茎，整个人的重量瞬间挂在半空。
绳子绷紧，铁钩和藤茎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
她没敢停，手脚并用地往上蹿。
十二年的采药女底子不是吹的，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比她想象中好用一百倍。
手掌握住的每一块凸起都恰到好处，脚尖踩着的每一道缝隙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蹬板。
三下两下攀到墙头，她翻身骑上墙脊，赤脚荡在夜风里。
内院的灯笼光在背后晃悠，身前是一片黑沉沉的药园。
看着如此景象，她轻笑一声。
原主这双手刨了十二年土，别的本事不多，翻墙上树倒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苏月末把麻绳收回，顺着外墙悄无声息地滑下去，落在药园灵田外围的排水沟里。
脚底沾了凉凉的泥水，她哆嗦了一下。
把草鞋从怀里掏出来胡乱套上，猫着腰穿过两排青玉芝。
月头刚过，天上无月，只有疏疏几颗星。
灵田里灵气氤氲的微光足够她辨识方向。
再加上破妄之瞳持续运转，她避开两拨守夜药奴的巡视路线，像条泥鳅似的摸到了那株龙涎穗旁边。
"还在，没被人薅走，老天爷给面子。
也不知道进化后有何等逆天功效。"
她蹲下来，手探进土里，指尖触到龙涎穗主根下方那团温热的灵液。
几天过去，灵液又生出来不少，隔着泥土都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的草木生机。
她取出一条细竹管。把早就准备好的阴月露水浇灌上去。
刚刚做完，耳尖突然一动。
有人来了。
脚步声极轻极快，修为至少通脉境以上。
不是朝她这边来的，是沿着灵田外围的巡逻路线在走，像是内院某个值夜的护卫出来转悠。
苏月末心里骂了句娘。
她来的时候算过巡逻时辰，这个点不该有人的。
她把泥土痕迹整理一番，压了压表面的铁线草，整个人往青玉芝丛里一矮。
青玉芝的叶片宽大茂密，把她瘦小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她屏住呼吸，透过叶片缝隙往外看。
一个穿黑色劲装的身影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身形挺拔，腰悬短刀，步伐沉稳。
修为至少通脉六层往上。
苏月末认出了那张脸，苏家长房大少爷苏砚的贴身护卫之一，叫周寒。
大少爷的护卫跑来药园巡逻？
药园归三房管，按理说大房的手伸不到这儿。
周寒走到离她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
苏月末心脏猛地一缩，心想完了，被发现了。
但周寒只是站在田埂上，往灵田深处望了一会儿。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低头看了看又收回去。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没有扫向苏月末藏身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坐标或者位置。
片刻后他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苏月末又等了半盏茶才敢动弹。
从青玉芝丛里钻出来的时候，她后背的衣裳全汗透了。
大房的护卫，药园灵脉坐标。
直觉告诉她，这事儿可能会与她母亲有关。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母亲的事儿还有后续？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猫着腰顺着来路摸回内院围墙。
翻墙进去的时候比出来顺利，毕竟轻车熟路，麻藤也没给她使绊子。
回到小屋，她藏好一切作案工具。
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启了破妄之瞳内视自身。
这几天试药后，她一直在运转丹田里那缕微薄的真气滋养经脉。
炼体二层到三层中间那道坎似乎松动了一些。
破妄之瞳视野里，那道灰黑的阴魂枷锁依然缠绕在丹田中央，但靠近左侧的边缘比昨天又多磨掉了一些，边缘有了圆润的弧度。
"嗯？"
她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阴魂枷锁的符文并非完全静态。
它们会随着她的呼吸节奏轻微闪烁，一明一灭间有某种规律，像是在，传递信息？
她试着放慢呼吸，三个深长的吐纳之后，枷锁表面的符文闪烁频率也跟着慢下来。
她加快呼吸，符文闪烁随之加快。
"这东西会随着人体节奏互动？"苏月末皱眉。
"不是封印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传承？"
她暂时想不通。
但直觉告诉她，这道枷锁的真相可能与原主母亲当年发现的’不该发现的东西‘有关。
根据记忆，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男女地位差距甚大。
男人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之所以会这样，不是什么礼教所致。
而是因为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女人修行很难有所成就，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
她的母亲据说修为不低，还能成为药师，其实在普通女性当中算是成就不俗。
一个草根崛起的外门药师，究竟发现了什么能把命搭进去的秘密？
她把这件事压在心底，闭上眼睛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给苏恒当小白鼠。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她骂了一句：
"天道游戏，你倒是发布个任务指引啊。光扔个面板就装死？配叫游戏吗。"
天道系统纹丝不动，像坏掉多时的屏幕。
"操。"
......
她不知道的是，同样有这类吐槽的人，多达上百万。分布在天武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