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妃泪水汹涌而出，拼命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源松开手，先是把后窗打开，在窗户的边缘踩了两脚，营造有人逃离的假象，
紧接着目光如同鹰隼，飞快扫过整座寝殿。
案几、屏风、熏炉、妆台……
最终，视线牢牢定格在殿角的紫檀剑架之上。
一把赤金剑鞘的长剑静静横放。
剑柄缠绕暗金龙纹，剑鞘镌刻着三个古朴篆字。
承天剑。
大乾天子随身佩剑，古礼有言，见剑如见君王亲临。
这应该是陆承乾留宿香妃这里留下的，
陆源没有半点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剑柄。
锵！
利刃出鞘，森寒剑光瞬间映亮他苍白又决绝的脸庞。
前世，他站在手术台上，曾经连续奋战二十多个小时，从死神手中抢回无数病患性命。
人体周身构造，他熟悉得胜过自己掌纹。
陆源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心脏正在胸腔内剧烈搏动。
一幅精密无比的人体解剖结构图，瞬间在脑海铺展开。
肋骨缝隙、血管走向、各个脏器精准位置，分毫不差。
他双手反握剑柄，剑尖死死抵住左胸偏下三寸之处。
“你要干什么！”
香妃面露惊恐，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亮
陆源没有半分迟疑。
噗嗤！
锋利剑刃撕裂皮肉，径直扎入胸腔。
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炸弹，在所有神经末梢炸开。
“啊！”
从香妃的指缝中，她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陆源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惨叫声咽回腹中。
“真特么疼……”
剑锋刺入皮肉三寸。
停！
再往下深入半寸，就会直接刺穿心脏，大罗金仙前来也无力回天。
陆源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发力，将长剑狠狠拔出。
噗——
殷红鲜血如同泉水激射而出，顷刻染红明黄色四爪蟒袍，一滴滴溅落在金砖地面。
承天剑哐当落地。
陆源身形踉跄，后背重重撞上殿柱，顺着柱子缓缓滑落，瘫坐在地。
脸色惨白如纸，短短数息之间，气息飞快衰弱下去。
香妃的尖叫已经顺着门缝传到了门外，
吱呀，
寝殿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门外狠狠推开。
“殿下！”
老太监目光入炬，一眼扫满地刺目的鲜血，又看向半开着，还有脚印的窗台。
有刺客，
他来不及多想，扑通跪地，枯瘦手掌死死按在陆源后背。
一股温热醇厚的内力顺势涌入胸腔，死死护住他濒临衰竭的心脏，强行吊着生机。
“真气？”
原本意识不断沉沦的陆源，被这股力道硬生生拽回几分神智，他勉强撑开沉重眼皮，认出了来人。
福安。
伺候乾帝整整四十年的贴身老奴，整个皇宫没人摸清他的真实修为，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殿下切勿开口说话，气息一旦溃散，老奴也保不住您的性命。”
福安额头布满冷汗，压着极低的嗓音叮嘱，语气满是焦灼。
殿外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层层逼近。
“陛下驾到——”
一道尊贵威严的明黄身影跨步迈入殿中，稳稳立在原地，气场压得整座大殿寂静无声。
来人正是乾帝陆承乾。
年过六十，鬓角已染霜白，一双眼眸凛冽胜刀，常年掌天下生杀大权，自带慑人的威压。
他视线扫过全场，目光死死锁定在地面那柄承天剑上。
“朕的佩剑，为何会落在此地？”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帝王雷霆怒意。
满殿宫女太监瞬间齐齐跪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女子，身着银白凤纹朝袍，鬓边斜插一支温润羊脂玉钗，步履优雅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她目光淡淡扫过凌乱的床榻，又瞥了眼香妃裸露在外的肩头，恰到好处地轻掩红唇。
“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皇贵妃白凝霜，执掌后宫十二年，心思深沉，手段缜密。
她入场的时机拿捏得堪称完美。
不多一秒、不晚一刻，刚好卡在帝王身后，既能看清所有局面，又绝不会率先引火上身。
陆源心底默默记上一笔，这女人的城府，远比看上去更深。
“传太医！速传太医！”
乾帝一声震怒嘶吼，震得殿顶梁木簌簌落灰。
太医院首赵岐被侍卫半拖半拽冲进殿内，双膝跪地，双手止不住颤抖，连脉象都摸不准。
“陛下……臣、臣……”
“救人！”乾帝声如沉雷。
赵岐哆嗦着掀开陆源胸前染血的衣襟，狰狞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创口皮肉外翻，甚至能隐约看见胸腔内搏动的脏器，触目惊心。
他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心头惊骇不已。
“到底如何！”乾帝厉声追问。
赵岐喉咙干涩发紧，颤声回话：“陛下……这一剑几乎贯穿殿下胸腔！”
“说重点！”
“剑尖距离心脏……不足毫厘！”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老臣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伤势。”赵岐声音都在发颤，“再偏半分，殿下早已回天乏术，如今尚能存活喘气，已是天大的奇迹！”
白凝霜捏着丝帕的手指，悄然收紧。
乾帝快步上前，蹲身平视，死死盯着自家太子苍白憔悴的脸庞。
“渊儿。”
陆源缓缓睁开眼皮，眸光虚弱却澄澈。
“父皇……”
声音沙哑微弱，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分明。
他赌对了。
这一剑自伤，赌的就是一个无可辩驳的清白绝境。
身陷丑闻死局，再多辩解都是徒劳，唯有重伤濒死的伤者身份，才是最有力的证词。
“儿臣……办砸事了。”
乾帝眉头骤然紧锁：“你办砸了什么？”
“今早太师讲完授储君之道，儿臣回宫之时。”
陆源艰难喘息，语气带着几分颓然，“儿臣心烦课业，不愿走御道撞见旁人，便独自绕行西夹道。”
“途经角楼时，儿臣亲眼看见一道黑影，翻墙潜入香雪殿。”
“黑衣人？”乾帝眼神骤冷。
“一身夜行劲装，身法极快，绝非普通宫贼。”
陆源指尖微微抬起，又无力垂落，
“儿臣担忧香妃娘娘安危，来不及传召侍卫、禀报父皇，只能独自追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