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拎着布袋跟着人流下了车，出了站口，抬眼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高楼。
密密麻麻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街道上全是人，全是车，耳朵里塞满了喇叭声、说话声、广告牌上播出来的音乐声。
空气里的味道也跟她熟悉的松木香完全不一样，是汽油味、食物味、还有某种她说不出来的“浊气”。
师父说得对，红尘气重，确实需要修行。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拎着布袋朝公交站牌走去。
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京北大学在东城区，需要坐三站公交。
公交来了，她爬上去，掏出师父给的零钱准备投币。
但司机指了指旁边的刷卡机：“扫码或者刷卡，不找零。”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把硬币，又看了看那个亮着蓝光的刷卡机，脑子里飞速回忆起《现代生活指南》里的内容，“公交车付款方式：一、刷卡；二、扫码。若无以上条件，请备好零钱。”
她举起手里的硬币：“我有零钱。”
司机探头看了一眼：“一块钱不够，空调车两块。”
林小满又翻了翻口袋，找出一枚五毛的和几枚一毛的，数了半天还差两毛。
她正准备再翻翻布袋，后面的乘客不耐烦了：“小姑娘你快点啊。”
后面的队伍堵了起来，林小满涨红了脸。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银色手链的手伸过来，往投币箱里扔了两枚硬币。清脆的“叮当”两声。
“我帮你付了。”一个清亮的女声说。
林小满转头，看到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亮粉色的卫衣，耳朵上挂着两个大耳环，正冲她笑：
“你是新生吧？哪个学校的？”
林小满报出了京北大学的名字，女孩眼睛一亮：
“巧了！我也是京北的！大二，苏糖糖。你呢？”
“林小满，大一。”
“走走走一起！”
苏糖糖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
“你看你这打扮……道士？Cosplay？不说也没关系，你这气质太特别了，我在车上就注意到你了！”
林小满被她拉着往后走，嘴里小声说：
“我真是道士。”
苏糖糖：“哇！那你会算命吗？”
“……会一点。”
“那你帮我看看我的正缘在哪儿？”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回答，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她整个人往前栽去。苏糖糖一把拉住她：“哎呀你站稳呀！对了你会画符吗？我最近老失眠，听说符能安神？”
林小满看着她叽叽喳喳的侧脸，忽然觉得，红尘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京北大学的校门比她想象中还要巍峨。
四根大理石柱撑起一座拱形门楼，上面是烫金的四个大字。
门口车水马龙，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来来往往，保安站在岗亭旁边抽烟，手里拿着对讲机。
林小满抬头看着校门，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就是红尘战场了。
苏糖糖已经被人接走了，她报到完还要回宿舍收拾东西，临走前加了林小满的微信（“你没微信？！我帮你注册！”）。
林小满捏着那部刚注册好微信的“新手机”，站在校门口，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羊群的鹤。
她正准备往里走，一辆黑色的跑车从她身边“嗡”地一声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得她的道袍下摆翻飞起来。
林小满本能地后退一步，左手已结出一个驱邪手印，口中低喝：“
何方妖孽！”
跑车一个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主摇下车窗，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
“你有病啊？！”
林小满认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铁皮妖怪”，确认道：
“你这坐骑煞气外溢，需不需要贫道替你驱一驱？”
车主瞪了她两秒，“切”了一声，一脚油门冲进了校门。
林小满收回手印，摇了摇头：
“凡人不识好歹。”
旁边的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一个胖墩墩的保安大叔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姑娘，你是……来报到的？”
林小满点头，从布袋里掏出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保安接过来一看，表情微妙。
那张“录取通知书”是写在一种粗糙的宣纸上的，字是毛笔手写的，落款盖了一个朱红色的印章，写着“京北大学招生委员会”，但怎么看怎么像哪个江湖郎中开的证明。
保安犹豫了一下：
“这个……有电子版吗？身份证呢？”
林小满又翻了翻布袋，找到一张手写的“身份证明”，上面写着“林小满，女，昆仑山人士”，还画了个八卦图。
保安彻底沉默了，他拿起对讲机：
“李主任？您来一趟北门吧……对，有个挺特别的……”
十分钟后，招生办的李主任小跑着来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看到林小满和那张“录取通知书”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
“林小满同学是吧？上面打过招呼了，您是特招生，跟我走就行。”
林小满跟着他往校内走，经过门口那个自动闸机时，她停了一下。
那东西她认识，高铁站见过，需要刷卡或者扫码。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闸机上的刷卡区，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师父给的铜钱，试着塞进那个细小的卡槽里。
“嘀嘀嘀，”闸机再次报警。
保安大叔终于绷不住了，在旁边捂着脸笑。
不远处一个学生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嘴里念叨着：
“卧槽，京北大学惊现道士小姐姐，你们快看，她在用铜钱刷闸机！”
林小满被李主任拽着胳膊往里拖，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个闸机：
“仙家，那铜钱是有灵气的，比你们这铁片子管用多了！”
李主任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林同学，那个叫闸机，用校园卡刷，不是……用铜钱。”
“校园卡是什么？”
“待会儿给你办。”
“哦。”
林小满走在京北大学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满地细碎的光斑。
远处操场上有新生在跑步，篮球场传来拍球的“砰砰”声，教学楼里隐约飘出钢琴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又看了看周围穿着T恤短裙牛仔裤的学生们，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师父说过，修行之人不拘于相，穿什么都是皮囊。
她挺直腰板，跟着李主任走向招生办的方向，桃木剑在她背后轻轻晃动，像一只安静的尾巴。
校门口那段视频，十分钟后就被发到了学校论坛上，标题叫，
“京北大学惊现道士小姐姐！用铜钱刷闸机失败后被保安拖走！”
下面第一条评论是：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背后那把剑是真的？我练过武术，那把剑开过刃。”
第二条评论：
“卧槽，今年特招生这么野的吗？”
第三条来自一个叫“苏苏不甜不要钱”的账号：
“啊啊啊那是我在公交车上遇到的师妹！！！她还会算命！！！爱了爱了！！！”
林小满还不知道，自己还没进宿舍，就已经在论坛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