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铁皮妖怪与扫码失败
招生办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李主任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两个老师正对着电脑吃盒饭。
“老李，你带回来个什么？”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老师抬头，看到林小满身上的道袍，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了饭盒里。
“特招生，昆仑山来的。”
李主任把那份宣纸通知书摊在桌上，表情一言难尽，
“上面打过招呼，全免，还补贴生活费。”
卷发老师凑过来看了看那张通知书，又看了看林小满：
“小姑娘，你这字写得不错啊。”
林小满点头：
“练了十几年了。”
“毛笔？”
“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卷发老师转头看向李主任：
“那她怎么上课？用毛笔答题？”
李主任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慢慢适应吧。先办入学手续，宿舍已经分好了，公主楼404。”
林小满问：“公主楼是什么？”
“宿舍楼的名字。”
李主任把一张校园卡递给她，
“这个是你的校园卡，吃饭、进图书馆、刷宿舍门禁都用它。别，”
他加重了语气，
“别用铜钱。”
林小满把那张白色的小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铁片子比我那铜钱灵气足？”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
“它不靠灵气，靠磁条。”
“磁条是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
林小满把校园卡仔细收好，又接过一份《新生入学指南》。
卷发老师热情地给她标注了宿舍位置、食堂方向和超市位置，末了问了一句：
“你这些法器，我是说行李，要不要先放回宿舍？”
林小满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布袋：
“我就这些。”
“……没有了？”
林小满想了想：
“还有一把桃木剑。”
卷发老师：
“我说的是被子枕头洗漱用品。”
林小满：
“不用，修行之人身外之物皆是累赘。”
卷发老师跟李主任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学生，以后得看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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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楼果然不负“公主”之名。
六层高的现代化公寓楼，外墙刷成了奶白色，楼下有门禁、有快递柜、还有一个小花园，里面种着月季和蔷薇。
林小满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排场的风水格局还算讲究。
她刷了校园卡进了门禁，电梯里碰到两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珍稀动物。
林小满坦然接受，山里来的兔子进了城，被多看两眼正常。
四楼，404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戴着圆框厚眼镜，抱着一本《高等数学》缩在椅子里，看到她进来，整个人往书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你好。”
林小满主动打了招呼，
“我叫林小满。”
“周、周晚。”
那女生推了推眼镜，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你好。”
林小满看了看她的面相，眉间微蹙，气色偏白，唇角有些干裂。
她又看了一眼周晚手里的书，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推导，封面上还贴着便利贴写着“期末倒计时：372天”。
这才刚开学第一天。
“你看书太晚了。”
林小满放下布袋，
“你的肝火有点旺，气浮于表，容易失眠多梦。”
周晚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林小满走到自己床位前，靠阳台那一侧，下铺，把布袋往床上一扔，
“你放心，我给你做个安神的东西，今晚就能睡着。”
周晚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东西”，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亮粉色卫衣的女生，一进门就大喊：
“小满师妹！你也在404？！太好了！”
苏糖糖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小满，把周晚吓得往后一缩。
苏糖糖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室友：“哇，你也是我们宿舍的？你叫什么？”
“周、周晚……”
“好名字！有文化！我苏糖糖，大二，以后就是你们大姐了！”
周晚：“我是大一……”
“那我也是大姐！”
苏糖糖理直气壮，
“我比你们先住进来。”
林小满发现这个宿舍是混寝，这栋楼本来就是给“特殊人才”留的，大一大二混住很正常。
她环顾了一圈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阳台和空调。
她盯着墙角的那个白色挂机看了半天，那东西正发出“嗡嗡”的声响，往外吐着冷气。
“那个。”
她指着空调，
“是不是寒冰阵？”
苏糖糖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啊？那叫空调。”
林小满往后撤了一步，手已经摸向布袋里的符纸：
“它里面是不是有妖气？我见过师父的寒冰符，就是这种感觉。”
苏糖糖笑得弯了腰：
“没有妖气！那是氟利昂！你摸摸，凉的是吧？夏天全靠它活命！”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伸手凑近出风口，一阵冷风“呼”地吹在她手背上。
她激灵了一下，确实凉，但没感觉到妖气。她松了口气：
“哦，那没事。”
苏糖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小满师妹，你到底从哪来的？”
“昆仑山。”
“山上？”
“嗯，道观里。”
“那你会画符是真的？”
“真的。”
苏糖糖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你帮我看看我正缘，”
“刚才公交车上问过了。”
林小满打断她，
“你命里带桃花，但今年是冲月，不宜强求，等明年三月再说。”
苏糖糖：
“……你居然记得。”
林小满已经开始铺床了。
她的“被褥”是一张薄薄的棉布褥子和一条盖了十几年的旧棉被，往床板上一铺，整张床看起来空荡荡的。
苏糖糖看不下去了：
“你连枕头都没有？等着，我去后勤给你领一套。”
说完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宿舍里只剩林小满和周晚。
周晚从书后面探出头，看了林小满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小满主动搭话：
“你学什么专业的？”
“数、数学与应用数学。”
“难怪看那么厚的书。”
“嗯……我、我有点笨，怕跟不上……”
林小满走过去，端详了一下周晚的面色，然后从布袋里抽出一张空白黄纸。
她咬破指尖，周晚“啊”了一声，在纸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符纹，然后对折起来，递给周晚：
“贴身带着，今晚睡前放在枕头底下。”
周晚看着那张带着血痕的黄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
“安神符。”
林小满说，
“你肝火旺是心事太重，用这个能让你静下来。放心，我师父说这东西对凡人没副作用，就是帮你睡个好觉。”
周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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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苏糖糖抱着一套崭新的床品回来了，枕头、被子、床单，甚至还有一个小熊玩偶。
“后勤大姐送的！她说她女儿也是今年大一，多了一套！”
她把东西往林小满床上一扔，
“你今晚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睡觉了。”
林小满摸着那软乎乎的枕头，难得感动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走，吃饭去！食堂三楼新开了烤肉饭，可香了！”
林小满跟着她们去了食堂。
刷卡，李主任反复叮嘱过要用校园卡，她笨拙地学着苏糖糖的样子把卡贴在感应区上，“嘀”一声，扣了十五块钱。
她盯着读卡器上跳出来的数字，小声嘟囔：
“比铜钱方便。”
苏糖糖带她打了烤肉饭、炸鸡排和一杯奶茶。
林小满第一次喝奶茶，吸管戳进去的那一刻，甜腻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她犹豫了一下，吸了一口。
三秒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不好喝？”
苏糖糖紧张地问。
林小满缓缓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
苏糖糖笑喷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
周晚还在看书，苏糖糖在敷面膜，林小满打坐在阳台上，这是她的习惯，每日早晚各一个时辰的打坐，雷打不动。
苏糖糖透过阳台门看着她盘腿而坐的背影，小声对周晚说：
“她是真的道士，不是cosplay。
周晚点了点头，手里攥着那张安神符，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符纸上干涸的血痕。
十一点，宿舍熄灯。
黑暗中，苏糖糖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小满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山上这个时候，月光会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花纹。
师父会在隔壁屋里打鼾，偶尔说两句梦话。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周晚小声的、压抑的抽泣声。
林小满没有动。
她静静地听了十几秒，然后轻声问：
“睡不着？”
周晚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明天第一节是数学分析，我怕听不懂……我高三就这样，一紧张就失眠，然后第二天脑子更糊……”
林小满翻身坐起来：
“那张安神符你放枕头底下了吗？”
“放了……”
“那应该能睡着。你闭眼，数呼吸，吸，呼，慢一点，”
黑暗中，周晚按照她的指引调整了呼吸。三分钟后，抽泣声停了。
五分钟后，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林小满重新躺回去，看着阳台外的城市夜景，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倒悬的星星。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天的《清心咒》，然后对自己说：第一天，圆满。
凌晨一点，林小满猛地睁开了眼睛。
阳台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过。
她坐起来，侧耳倾听，但声音已经消失了。她又躺了回去，正准备重新入睡，右铺的苏糖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哥哥好帅……”
林小满无声地笑了笑。
她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她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一片浓重的黑雾里，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惊人。
她感觉自己对那双眼睛说了一句什么，但记不清了。
早上醒来，阳台上有一缕淡淡的晨光，宿舍里安安静静。
林小满转头看了一眼周晚的床，那个女孩睡得前所未有的沉，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苏糖糖也醒了，揉着眼睛爬下床：
“昨晚睡得好好，奇怪，我平时睡前都会刷手机刷到半夜的，昨晚一沾枕头就着……”
她看了一眼阳台上打坐的林小满，忽然眨了眨眼，
“不会是你那个安神符连我也有用吧？”
林小满没有睁眼：“你做你的梦，别问我。”
苏糖糖笑嘻嘻地去洗漱了。